第四十七章 筹谋
酒茶客2021-02-05 23:454,737

  “吃错药?”凌渊的神情在一瞬间从担忧变成了惊愕。

  “那包药不是你的吗?”凌渊忙追问。

  “哪包?”邢寸心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说她昨晚带回来,昨夜喝下去的药,“是我的,但我觉得我应该被骗了。”

  她面无表情地伸手遮住了眼睛:“你怎么就那么快给我把药喝下去了呢?”

  “琴姑娘给你的药不应该有问题啊。”凌渊皱眉,“不若我去请琴姑娘再给你看看?”

  “还找她啊,想我纵横江湖也有那么……咳,虽然只有三四年吧,但我什么勾心斗角什么波诡云谲没见过?我居然一朝栽在她一个只有十六岁小丫头手里啊!”她把盖着眼睛的手往下一拉,眼眸间尽是无奈,“那药静心,喝完让人十分平静,比如我现在,什么力气没有,动也动不了。”

  怕凌渊知道她服用暂时性恢复内力的药会担心,没准还会把她骂一顿,她在电光火石间,果断地选择了,把事情扣在琴倾头上。见凌渊露出了一副“我明白琴圣手用心良苦,你确实需要静养”的神情后,在心头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没想到那个暂时性恢复内力的药后劲这么大,昨夜难受也就罢了,那点难受在断魂蛊面前都不用瞧的,压根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够看。可是就她目前这个脱力的情况,今天好似连下床都很困难,难怪昨日琴倾不大想她吃两粒药下去。可是形势所迫,总不能眼见的李昭被蓝烟弄死吧?

  “如此也好,你便安心休养吧。”凌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然后走回桌前坐下,接着看起了军报来。

  “……”听这话意,他还挺高兴自己就这样瘫着?不是,这幸灾乐祸得有些明显啊。她一脸生无可恋,反正也动不了,索性闭上眼接着睡。

  “那位你要去捞的皇妃是谁?”突然听到凌渊开口问道。

  “啊,你才想起来问啊?”她轻笑了一声,也不算太迟钝。

  “想来神机谷弟子遍北方,她何必叫你个南方来的去宫中救人?再者,这么多年都锦衣玉食的皇妃,又何必去救?”凌渊叹了一口气,“除非……”有人已经决定了要反,那么所谓救人,想来也不过是传递这个消息的幌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刚知道霍筠澜托她去深宫中把云家那位娘娘带出来的时候她也挺震惊的,按理她们神机谷的势力遍布北方,信息网罗在北方也远胜过在南方的璇玑阁,虽说在宫中劫人不易,但也不是非她不可。再者若她只身一人从宫中也不易带人出来,要她去接应还合理得多。这消息递得没头没尾,想来是在乎传递一个消息,有人要反。

  “大将军,你记不记得八九年前长安城盛传的一句话?”她突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八九年前,不是付帝刚收复云氏的时候吗?”凌渊有些吃惊,“云家的那位公主?”

  “我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但那件事确实闹得挺荒唐的。那句话啊,”她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惋惜和无奈,“一雄复一雌,双飞入紫宫。”

  凌渊沉默了,若说付帝要是出了乱子,北方各部落落井下石反噬他是情理之中,但若想要找个愿意不顾一切和骁勇善战的付帝正面对抗的,也只有云家的那位前皇子,现平阳太守云冲了吧。

  “也不是我能捞出来的人,找个时机去接应一下吧。霍谷主应当会安排好的。”她邢寸心真的千想百想,想个三天三夜都不能想出来,霍筠澜怎么会选了那样一个人啊。云冲那能是正常人么,不变态都算难得的吧?

  付帝不是喜好美色的人,后宫中的夫人也基本是来自于各个部族,以示对各部族的安抚和器重。这么十几年来,付帝统治之处都可以说得上是仁德,若说他干过什么荒唐事,也就是把云家送给他的那个小皇子在宫中留了两年吧。

  九年前云家兵败,当时掌管云家话语权的族人送了一对美人给付帝,以表忠心投诚。送的就是云家嫡系王室相貌最好的一对姐弟。云家历来出美人,他们的血统让他们的五官深邃立体,好似天人之姿,当时云家美得最令人心颤的便是云冲姐弟了。

  若说那云冲美成什么样呢?对,形容那个男子只能用美,据说是能把所有美女都比化下去的美。美到了让从来不好男风的付帝顶着荒淫的骂名硬是把他留在身边宠了两年,宠到整个长安城编出歌谣来耻笑的程度。后来在丞相王通的劝说下,才依依不舍地把云冲给放出宫,派去平阳当了太守。

  她是不懂得那些权贵好男风是什么心态,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曾今的皇子收入后宫吧?云冲能忍两年,这出来怕也是半个疯子,一旦付帝受了一点伤,怕是他得化成一只狼,不趁机撕碎不罢休。

  所以霍筠澜她图什么呀?图他生得美吗?邢寸心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至于吧,以霍谷主那种超凡的心智和手段,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去拥戴一个人呢 ?肯定是有谋算在里头的。

  神机谷想怎么样也不该她这个外人多操心,到时候去接应一下就是了。至于神机谷为何要把这消息让她传给旋风营,想来也是想在李家下注。

  先时凌渊没问,她也就卖个关子,没想到大将军后知后觉,这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这等洞察力,能称得上妙哉。

  “云家就这么等不及了?”凌渊道,“还是说,云冲等不及了?”

  “或许,是后者。”邢寸心道,毕竟那位娘娘是云冲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如果云冲反,那么那位可怜的娘娘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昨日一仗是彻底让戎人再无侵扰之力了。”凌渊道,“只是戎人那些上万伤残的战俘倒是得想办法处理,还有数万戎人百姓。”

  “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吧,用得了就用,用不了就杀啊。”她有些冷漠,戎人要是惜命就不该来侵扰他们的百姓,那些被掳掠的北秦百姓何其无辜,被他们屠杀践踏,充作奴隶。

  “还带回一些受苦的百姓,被折磨得没个人样。”凌渊咬牙。

  “那便是了,该怎么样怎么样。”她漠然道。

  “我亦是那般想的,早上世子爷递了消息过来说等他来处置。”凌渊道。

  “那就由他咯。”她想。

  晌午世子那边召凌渊去议事,亦是派人来请邢寸心同去,说是还得深谢她救了李昭的命。邢寸心听到消息后,漠然半坐着靠着床架,看着眼中藏不住笑意的凌渊道:“你觉得我下得了床吗?”

  “邢姑娘卧病在床休养,不便前往。”凌渊点了点头,俯身在她耳边轻轻问了一句,“真是吃清心的药成这样的?”救了琴倾还能一路跑回来再救李昭,凌渊起身看着手中的小瓶子若有所思。

  “瓶子哪拿的放回哪去。”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问过琴圣手了,身体还是别勉强的好。”凌渊把玩着手上的药瓶。

  “拿来啦!迫不得已谁爱嗑药!”她有些恼羞成怒,劈手夺过那药瓶,“不是说要去议事吗?你快去吧。”

  凌渊笑了笑,劝她必然是不会听的,想来她也有分寸,只是心疼她这样预支精力,这种药伤身,但她带着也好,关键时刻能保命,她鬼精鬼精的,倒不会乱来。

  “什么时候起得来了,我再陪你出去走走。”凌渊揭发了她,适时抽身离去。

  “真是的,真的是什么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邢寸心抚摸着手中的药瓶嘀咕。

  这一商讨就是一个下午,傍晚凌渊回来的时候告知她,砍了一些格外不屈的,其余的戎人都分散了发配去开荒屯田。接下来要干的就是招兵买马训练新兵,从戎人那里倒已经缴获了许多良马了。下午招兵的告示方一贴出去,燕城当场就有人来报名的。

  接下来的一阵子就由得北方闹起来,他们只管练兵种地就是。

  此时邢寸心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几步了,正坐在桌前边看凌渊给她泡茶,边听他讲话。

  “坐收渔翁之利。”她简要点评。

  “话非如此,是适时勤王。”凌渊道。

  嗯,果然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将军,二公子二夫人到了。”帐外士卒通传。

  “快去看看。”邢寸心对凌渊使了个眼色。

  赶忙迎了出去,凌渊见来人在一众守卫随从的簇拥下而来。

  “公子夫人。”凌渊拱手行礼。

  “邢姑娘抱病在身昨日又救得我一命,我夫妇二人自当前来探望。”李昭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邢姑娘她……”凌渊一时间也十分惊诧,这下好了,要找寸心直接到他这来,这下不懂她会不会生气。

  “我进去便好。”厉鸢道,“劳烦大将军替我问问邢姑娘?”

  凌渊只得进去跟邢寸心说了来人之意。

  “厉姐姐啊。”邢寸心无奈道,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要找她得去主将营帐里找了。

  她迅速将身上衣物整了整,起身迎了出去:“公子夫人真的太过客气了。里边请。”

  “我们说说话便好。”厉鸢上前往过她的手,“外头风大,里面聊。”

  “这倒有女儿家的话要聊了。”李昭对凌渊笑道,一边招呼随从把东西送进去,“大将军可否赏脸陪我们弟兄几个喝几杯?”

  “恭敬不如从命。”凌渊道。

  骑马出去到了燕城中,才发现是和临月楼齐名的醉仙楼。醉仙楼今夜竟然给包了下来,李家兄弟都在,张军师连同一群有头脸的将领也在。

  醉仙楼和临月楼的最大区别在于,临月楼只管吃饭,醉仙楼还有歌舞弹唱,花费上了一个层次,是寻欢作乐的好地方。

  歌舞看了一半张军师说不胜酒力告退了,接下来一众舞女上前斟酒,有的将领直接搂着美人上了二楼的厢房,凌渊起身想走,被一双玉手按回座位,只听得那女子媚声道:“将军且再饮一杯嘛!”

  凌渊不动声色甩脱那女子的手,对一旁任由美人斟酒的李昭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李昭投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看了眼正左拥右抱的世子。

  看来事情有些大条。

  此时此刻,邢寸心夹着饭菜,笑容突然凝固了:“厉姐姐,我怎么吃着,这菜品像是醉仙楼的啊?”

  不是,叫我男人去喝花酒就是你们对我的报答吗?

  好别致的报答啊!

  “世子相邀,将领都去了,这犒赏将领是惯例。”厉鸢赔笑道,“都是花楼里的姑娘,上不得台面的。”

  “吃饭吧,厉姐姐,我懂。”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好家伙,世子要送美人,还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咯,李昭夫妇不动声色来她面前挑拨一手也真的看得起她咯。

  惯例个鬼,凌渊他但凡敢,她就不要他了。

  如坐针毡,早知道方才该跟张军师一起走的,现在想走怕是走不了了。凌渊思忖着,十分“友善”地看了那个倒酒的舞女一眼,吓得那个舞女缩了缩不敢往他身上蹭,只得乖乖地慢慢倒酒。

  待喝得众人该上楼的上楼,该烂醉的烂醉以后,凌渊甩了甩衣袖,留下几两银子打赏了舞女,夺门而出,骑了马就是跑。

  尚未喝醉的李元见了,笑了笑,大哥这事办的确实不像话,他可是瞧在眼里,这大将军要是真敢把花酒喝了,那他跟邢寸心的婚事估计也得吹了。

  想断掉二哥跟江湖人的联系哪有那么容易?

  这大将军看着像是个畏妻的,何况那凶悍的美人还没过门,喝花酒怕不是找劈?

  一路快马加鞭奔回军营,打了冷水狠狠先往脸上泼去醒酒,一面狠狠洗去身上的酒气。进了营帐发觉她已经熄了灯,轻声摸至桌边,把一壶冷茶都灌了下去,才清醒了起来。

  “花酒好喝吗?”冷不丁被邢寸心问了一句。

  “如坐针毡。”凌渊走上前去坐在床边。

  “柔情蜜意的美人围着,你也舍得回来?”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把凌渊往床上一拉。

  躺下轻轻环抱住她:“我真不知道,知道我便不去了。”

  “怎么脱身的?”她笑道。

  “等所有人都喝趴了溜出来的。”凌渊咬牙道。

  “那我得走。”邢寸心突然将他一推,准备起身。

  “我真的只喝了酒!”凌渊想一把捞过她的腰,被她一个旋身逃开了去。

  她道:“琴圣手说了,酒后不同床。”然后迅速穿上外袍拿了披风就溜。

  想起身去捉她回来,却是有心无力,头都昏昏沉沉的,果然喝得比上次要狠得多了,眼睛控制不住地闭上睡了过去。

  “琴圣手。”她大步流星前来医营琴倾住所处。

  今夜琴倾还在捣鼓草药,见她进来有些迷惑:“不陪你的大将军了?”

  “你说了酒后不同床嘛,我很听话的。”邢寸心走到她身后看她捣药。

  “你身上没有酒气。”琴倾道。

  “我又去不了,我今天动都没力气,大将军花酒喝了一半落荒而逃回来的,笑死我了。”她压低了声音大笑起来。

  “好了,也不要高兴成这个样子,来了就捣药去。”琴倾淡然一笑。

  “好啦好啦,我来帮忙。”邢寸心接过琴倾递来的器具开始捣起药来。

  “酒后为什么不能同榻啊?”过了一会儿,邢寸心状若无意地问道。

  琴倾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一片平静,不起一丝波澜。放下捣药的器具,擦了擦手,去床底拖出一个箱子取了钥匙打开来,端详了一会儿,拿了一本,递在邢寸心手中:“自己看。”

  如获至宝般,擦了手接过书道了声谢,坐在一旁看起书来。

  迅速将书翻了一遍,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

  联想到凌渊这几日的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还有那天晚上的反常,才发觉原来她日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玩火的边缘疯狂试探。

  她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天理伦常,夫妻之道而已。”琴倾突然开口道,取了琴,“听一曲清心诀吧。”

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 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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