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涧秦军兵败的消息如插上翅膀似的,在秦军中 洛涧秦军兵败的消息如插上翅膀似的,在秦军中迅速传播。整个秦军军营笼罩在一片恐怖的阴霾中。
“一夕之间,宁军如何像天降神兵一般?”付帝质问周围的部将。
“许是他们将兵马多放在了洛涧,前番阳平公攻克寿阳不费吹灰之力本就诧异。此番看来,他们宁人奸诈,知道阳平公战无不胜,故而舍弃了寿阳,在洛涧设下重重埋伏,为的就是降低我们的戒心。胜败乃兵家常事,寿阳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舍弃寿阳保住洛涧,可见宁军已经到了垂死挣扎的地步。”云垂上前单膝跪地,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宽解付帝。
云垂原来是前任殷地之主的堂弟,在前任殷主在世之时颇受器重,那时如日中天的大秦,接连吞并了许多部族,独独不敢动殷族。因为忌惮云垂此人作战有勇有谋,不同于其余气数将尽成不了气的部族。
原先的殷主器重这个堂弟,他们私交甚笃,君臣不相疑心,自然将殷地打造得犹如铁板一块。
他的堂哥殷主安心将十万大军托付给云垂,临终前还耳提面命,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云泓要善待他的叔叔云垂,不可以疑心云垂,殷族之所以没像羌族等族被大秦吞并全都仰赖了君臣和睦,秦军忌惮云垂。殷族之人要上下齐心协力,不可沉迷于奢华,要小心虎视眈眈的大秦。
当时十七岁的云泓那叫一个哭得痛哭流涕指天发誓永远不会疑心叔叔云垂。云垂当时听得那是一个感动得心花怒放,当场承诺效忠殷族。
只可惜,当时的云泓心智不够成熟,常年没有自己的主心骨,云垂在身旁之时那叫一个叔侄和睦,君臣情深。
这君臣和睦的戏没唱上几年就暴露出了云泓的愚蠢本性来。随着云垂带兵在外镇守,流言蜚语纷至沓来。他在周围之人的煽动下,几次三番对云垂进行试探。
甚至有好几次明里暗里地想要夺取云垂的兵权。云垂当时是始终想着堂哥的嘱托,怎么都不肯放弃自小生长的殷族,纵然云泓千般逼迫也极力忍耐,只想着云泓再大几岁能看得清形势。
倒不是他不想交兵权,平心而论,他真的不想违背自己的誓言,夺取侄子的皇位。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并没有换来云泓的体谅,他一次次的变本加厉。在付帝上位任用了丞相王通后,王通立时采取了措施,设计让云泓将云垂逼迫到了极致。
王通知道云垂对殷地的眷恋和对誓言的重视,料定他不会杀至都城,索性反了这混蛋侄儿。当机立断掐准时机,亲自前往,劝降云垂。
当时云垂多年忍耐终于爆发,又不愿违背誓言夺了殷主位置,正值王通代付帝招降。
付帝又承诺,云垂可保留他的十万大军,并给予他一片肥沃的封地。
云垂当时情急之下,索性带领十万殷军浩浩荡荡降了付帝。从此对付帝俯首称臣。
这时云家宗室上上下下傻了眼,云泓以及当初背后说云垂谗言的人通通悔不当初。原以为可以贬斥云垂,好借机分管兵权,料定云垂不敢反,一而再再而三逼迫他。
怎知云垂如此烈性,竟然降了付帝。殷族上上下下怨声载道,多是指责宗室。因着几次三番他们的嘴脸过于恶心,殷国上上下下皆觉得是他们负了云垂,而不是云垂负了殷地。
不到一年的时间,王通没了对云垂的忌惮,便立时组织秦军挥军,易如反掌地打下了殷国。
当然,以付帝的仁德,自然是不曾杀害投降了的殷族宗室,还给他们优待。
云垂曾数次受命与宁军交战,实在是觉得宁军不堪一击,只有占据天险逃过河的份。他倒是觉得此番付帝真的有胜算南伐成功。
区区一场洛涧之战,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宁军怎么不能集中兵力殊死一战呢?
“您不必忧心,您如此仁德之君,才当统领天下。大宁而今不过是在做殊死挣扎。那姜家带领的北府兵再能打又如何?虽然给他们胜了一场,也挡不了他们最终要惨败的定局。”云垂解释道。
“云爱卿言之有理,此番仍需鼓舞士气,让将士们知道,我们这么多人,投鞭断流,根本无需畏惧他们!”付帝说到激动处站起身来,双臂大开举袖道。
“陛下圣明。”周围的臣子一时间跪倒一片。
饶是付帝接连几天亲自看望将士,鼓舞军心,把他们投鞭断流的理论说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将士对北府兵的畏惧之心才下了去。
付帝拨了十万大军去与荆州琴家的军队相持。倒不急着拿下荆州,荆州琴家镇守多年,要啃下这块硬骨头自然不是现在败了洛涧的时机。
派兵过去,主要是要防止琴家分兵前来淝水相助北府兵。只要能形成一个相持的局面。阻碍琴家分兵。
此番必定能以六十五万的兵力攻克淝水,到时候整个大宁后方失手,再攻打荆州城易如反掌。
十日后,姚显前来对付帝提议。
“依臣之见,不妨劝降。”姚显原是羌族人,审时度势谨小慎微,当初降了付帝,多年来南征北战也算得忠心。
“依卿之见,派谁去劝降好?”付帝对这个倡议十分认同。
“陈旭此人,十二年前为宁军守襄阳兵败,天王您当时招降了他,一直对他礼遇有加,他也为天王您所用。此时正在军中,不妨派遣他去。”姚显道。
“也好。派人拟旨,以琴家家主琴诩为尚书左仆射,姜老国公姜安为吏部尚书,姜家主姜石为侍中。”付辛帝思索后下令,给的官职足够优厚了,足见己方的诚意,“其余人等到时候自会看封,定然不会比他们大宁的地位差就是。”
“大宁这显然是必输之局,若姜家识相,自然会知道不可负隅顽抗,再给他宁国百姓造下杀业。陛下仁德,又有陈旭现身说法,自然可成。”姚显伏地行了大礼。
两日后,秦军派了来使快马加鞭到淝水宁营处递了消息,说是将有使臣前来劝降。
经过宁军多方打听,终于发现前来劝降之人是十二年前的降将陈旭。
一时之间姜家紧急开议。
次日清晨姜华一早守在营帐前,等着邢寸心。
刚一出营帐便撞见了姜华,不同于以往的眉目含笑,万事不经心的模样。姜华就肃穆站着,等到她一出来就迎上前去。当即躬身向她行了个礼。
“师兄?”邢寸心给他吓了一跳,立在一旁抱着手等着姜华站直。
并不准备扶,他每次这么客气肯定有事情要求她。
但此番还不扶不起了。
她等了一会儿,只好出手在姜华肘间一托:“师兄请起。有什么话站直了好说。”
她不觉得自己擅长领兵作战之事,此等应对招降,好似也没什么用得上自己的地方,总不能让她当作性子暴躁的江湖义士一刀砍了来使吧。
“师妹,如我未曾记岔,陈旭当年是令尊麾下的部将。自令尊二十年前被奸人所害后,是陈旭力挽狂澜镇守襄阳八年方才降了秦军。”姜华道。
“怎么,师兄还指望降将的忠心吗?”邢寸心道。若是真的忠心大宁还被派来劝降,那不是敌方的奸细吗?付帝会派这样的人来劝降?
“当年令尊令堂被奸人勾结下毒暗害的事,我姜家这么多年无法释怀。这么多年来,我们也一直再找寻当年的蹊跷之处。”姜华叹声道。
邢寸心静静地看向他,皱起了眉头,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又没查到什么,来惹她伤心么?
“你说陈旭是我爹的部下所以会念着大宁?”邢寸心眉头越皱越紧,“我弄不清其中的关系。而且即使你指望他念旧主之情,也没法证明我是我爹的闺女呀!凭什么,凭我姓邢吗?”
叫她去策反前来劝降的她爹昔日的部下。
先得人家对大宁有刻骨的爱吧。
然后对她爹要有深深的敬佩之情吧?
但挡着前两条的关键是还得下决心背弃对他这几年挺不错的付帝。
也不该叫她出面啊?她能干什么?给大宁这边加个筹码,凭借着他爹抚远大将军积攒的威望?
且不说人家念不念这个旧吧?就算是念。她一出身就被她娘塞给了师父带走,这么多年除了姜华一家也没人知道她父母的身份啊。
那么张口她来一句“我是抚远大将军邢承天之女”能拿鸡毛当令箭吗?人家能信吗?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姜华。
“师妹,前阵子你不是去北方了吗?二十年多前令堂康宁郡主其实是济慈静斋的圣女是不是?”姜华道,“但济慈静斋或许已经不单纯是济慈静斋了,或许它跟幽冥勾结在一起了。”
“或许它就是幽冥呢。”邢寸心咬牙,如果琴倾所言不虚,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济慈静斋就已经被幽冥之人彻底掌控了。难怪当时她母亲的断魂蛊会被种下。
“就是幽冥?”姜华似乎对这个猜测颇为认同,“也未尝。”
“当年康宁郡主从济慈静斋归来,对兵法颇有谋略,定北王府独女康宁郡主巾帼不让须眉,文韬武略,有运筹帷幄之才。当时定北王给爱女陪嫁了数百家臣。”姜华道,“康宁郡主将一人举荐入抚远将军军中,成为得力干将。”
“你是说?陈旭。”邢寸心有些诧异,还有这么巧的事。
“正是。”姜华道。
“不是传说我娘国色天香美艳绝伦吗?”邢寸心指了指自己,“不是说我只有眉目像吗?你觉得我像?”
“可以像。”姜华道,“多谢师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