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府内,高引才恰从昏迷中醒过来。
“娘娘,高大人刚刚醒转了。”侍女前来凉亭里禀报。
“醒了?”世子妃方琳轻叹一声,“备下车马,让他好好的去吧。别让他再在这里待着了。”
“世子未必会有事,可他这个谋臣必定会有事。”方琳伸手将凉亭旁的花折了下来,道,“把他远远的送走吧。”
“娘娘,您不要微臣了吗?”高引正扶着昏昏沉沉的头,寻到花园内的凉亭里,恰好听到了方琳的话。
“高大人,您帮了我这么久,现在不要留下来了。我不想看到你出事。”方琳微微一笑,“这么多年,多谢你了。”
“我说过这条命是送给娘娘的,那么就不会变。”高引笑道。
“你又何苦呢?”方琳叹道。
“娘娘,跟我一起走吧。”高引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我们走得远远的,不要去管着世间的纷纷扰扰了。”
旁边的侍女拔剑呵斥道:“大胆,你怎敢对娘娘无礼。”
方琳向侍女使了一个眼色,吩咐她道:“你先下去。”
一边将自己的手从高引的手里抽了出来。
好似他不曾冒犯过她一样,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高大人,你头部受了重击,想来还不是很清醒,我不会走的。”她轻轻地道。
“娘娘不走,我便不会走。”高引笑道。
“你莫要犯傻,世子未必会有事,我也未必会有事。那么李昭要找个撒气的人,能找谁呢?”她蹙眉。
“如若我是他,我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你这个世子的第一谋士。无论是震慑也好,泄愤也罢,你都逃脱不过一死。”方琳越说越激动,“你难道不懂吗?”
“可我若是走了。那个承受报复的人会是谁?”高引叹气道,“娘娘,您跟小公子不能出事。”
“那也不需要你顶罪。”方琳呵斥他,“还是我说的话,你要不听了?”
“您就这么相信世子不会为了自保推您出去?”高引叹气道。
“世人都说世子待您好,可他不是也养了许多外室?只不过是没有迎进门来,哪里配得上一句对您痴情呢?”他黯淡了神色。
“用不着你来多嘴多舌!”方琳将手中的杯子丢了出去。
碎片砸在他脚边。
“娘娘!”高引哀求她,“您别拿这个做赌注了。”
“他不过也只是想借助你家的势力罢了。”高引道。
“滚。”方琳又将一个杯子砸在他脚边,“我叫你滚的远远的,从此再也不要回来。”
“小姐,我是您的家奴,本不该违逆您。但今日,算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违逆您,我不走。”高引笑道。
“真是有情有义,令人唏嘘啊!”
二人一惊,向门边看去。
“二位也不必这么惊慌,这种事嘛,既然敢下杀手,承担后果不也是很正常的吗?”邢寸心拍掌笑道,从门口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从前厅一路走到花园,竟然没有人能拦下她。
“你是来看笑话的?”方琳冷冷看向她。
“世子妃言重了。”邢寸心笑道,“您想要我的命,我当然得来回个礼。”
高引见势不妙,赶忙档在方琳面前,大叫道:“来人!”
“不会有人来了啊。”邢寸心笑得更深了 ,“不打晕那些人,我怎么进的来?”
“来人!”高引还是继续叫道。
“你说那一群暗卫吗?”邢寸心笑道,“你真当大将军培养出来的顶级精兵是摆设吗?”
冷汗从额头滚落,高引先一步向她袭去。
她只是顺手一推一带,咔哒一声,将高引的胳膊卸了。
然后把他往一旁推出去了好久。
“娘娘。”邢寸心走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是椅上的方琳,“您怎么能想杀我呢?”
“你们幽冥配消受我这抹芳魂吗?”她俯下身,在方琳耳边低语。
抬眼盯着她,方琳此刻的眼中充满了怨毒:“你既然看出来了,那还和我废话什么?”
“娘娘,你别这么激动,激动伤身。”邢寸心笑着从怀里取出一枚药丸,“娘娘给我下了曼陀罗,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你索性杀了我。”方琳冷笑着撇开脸。
“娘娘只要吃下这粒药,我向您保证,世子,小公子,还有您的那位忠臣都不会有事。您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只不过得帮我办一些事,回答一些话,我自然会把解药给您。”邢寸心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要是您,一定会答应的,毕竟这是一单好买卖。”邢寸心笑道,伸手轻轻拍了拍方琳的肩膀,“你再怎么帮幽冥有什么用呢?现在也没有人来救你啊,也没有人来保住你想保住的人啊!”
“好好想想,我让您自己决定。我好久不做赔本买卖了,这可是因为您是美人才给的划算价格。您要是不愿意,那我便走了。”邢寸心冲方琳眨了眨眼,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然后她将那粒药放在方琳面前的桌子上,抱着手,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静静地看着。
也不催促。
良久,方琳拿过那药,捏在手中:“你说话当真?”
“自然当真。”邢寸心笑道,“而且您现在除了相信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是不是?”
“也对,你若欺骗我,我也大不了只是一死。”方琳大笑,将药丸丢入了嘴中。
“来,您配些茶水,好下咽。”邢寸心笑吟吟地倒了一杯茶递给方琳。
方琳白了她一眼,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您果真是个识时务的。”邢寸心满意地笑道。
“要问什么?”方琳冷哼了一声道,“你就不怕我骗你。”
“您要是骗我,我自然有办法知道,那您就拿不到解药了啊。”邢寸心笑了笑,“小公子还没长大,您不希望他没有母亲吧?”
“自然,我自己也是想活命的。”方琳点了点头,“你便问吧。”
“您当年在幽冥,噢不,应该说济慈静斋,一定知道当时的圣女吧?”邢寸心笑道。
“圣女?南宫雅那样的人,我怎么会忘的了呢?”方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那个名字的。
“那个女人死了那么多年了,他还是忘不了她,找的一个个外室或多或少都像她。”方琳此时脸上越发刻毒,即使是那样美丽的面庞也招架不住。
“您是说,世子还有很多外室?”邢寸心笑了笑,“可我听闻世子向来只痴情您啊,什么外室的 根本不敢在您面前出现呢!”
“呵,男人,特别是有权有势的男人,再痴情于你,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因为拥有女人在他们眼中,更多的是象征着地位。”方琳笑道。
李耀对她好吗?自然是好的。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什么也不用她操心。
比起厉鸢时常被妾室在面前耀武扬威,李耀连那些女人都不曾领进门过。
生怕伤了她的心,那些女人的存在他从不敢让她知道。
只可惜她还是派人把那些女人画了下来,结果却发现,那些女人最美的地方,拼出的是南宫雅的脸。
呵,康宁郡主。
明明她已经死掉二十年了。
她突然抬眸看向邢寸心,然后惊诧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乐意,您只管回答就是了。”邢寸心笑道。
“你要问她啊。那告诉你也没什么不成的。横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方琳一脸轻蔑。
“大宁康宁郡主南宫雅,济慈静斋圣女,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裙下之臣无数 ,令人拜服不已。”方琳说得阴阳怪气的。
邢寸心不跟她面上计较,却盘算着,给她解药的时候拖的久一些。
什么人,也敢来讲她娘的坏话,什么裙下臣无数,都是鬼扯,她娘明明和他父亲也是一段佳话,如果不是后面双双身死的话 。
但此时,邢寸心还是十分大度,至少在面上不露声色:“那后来,她怎么死了呢?”
“死了?当然是因为她行事太过招摇,挡了旁人的路。”方琳道。
“她选的男人是抚远大将军邢承天。你有没有想过,他为大宁打了那么多胜战,令北方这些蛮夷一听就闻风丧胆,如何会在守卫襄阳的时候身死殉国?”方琳冷笑了一声。
“她也是个不识趣的,明明舍弃她的孩子便可以活下来,她偏偏要生下那个孩子。可是生了又有什么用,又活不了多久,估计早就死了。”方琳继续道。
见邢寸心面色变了,打量了她一番,忽然惊觉,她的眉眼像极了当年的南宫雅。
“没想到能长这么大!”方琳啧啧称奇,“是了,你姓邢,你是怎么活得那么久的?”
“谁害的他们?你告诉我,除了幽冥,是谁跟他们勾结的?”邢寸心沉了神色。
“自然是现在的襄阳王。”方琳笑道,“当然他一个人可掀不起来那么大的风浪,所以他跟幽冥一拍即合。”
“南宫雅得知济慈静斋被圣教取而代之,便想要断了和圣教的来往。”方琳道,“圣女还有别的使命,圣教自然不会就那么要了她的性命。”
“圣教只是要杀了她的孩子,让她在心灰意冷之际回归圣教,可是没想到她那么决绝,为了一个死去的邢承天,非要留下他们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