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她傻不傻?如果她将毒渡给你,她也不会死了。”方琳轻声叹息,眼底闪过一层薄薄的忧伤。
本以为自己会在得知何人谋害了自己的父母之时惊愤交加,可邢寸心此时只是出奇地冷静:“是襄阳王?”
怎么会是襄阳王呢?
他身为大宁宗亲,并没有如其他权贵一样争权夺势。而是在当年那边腐朽的格局里,硬是拉起来一批队伍。
从千里之外赶来营救襄阳。
因而襄阳才没有在她父亲死后失守。数十万百姓才免受了襄阳城破沦为尘土的灾祸。
师父明明说过,他当时拼死将她娘救到安全的地方安置,才没让她娘被幽冥的人谋害。
“怎么?你不信吗?”方琳轻叹了一声,“你不信的话,又何必来问我?”
“你以为那老小子,带兵来救了襄阳城吗?”方琳轻笑,“别傻了,那时你父亲死战,援军久久不至,偏偏在他力竭身死之际来了。你说这其中没有蹊跷吗?”
“他死战救了南宫雅,大宁都传言他是多么贤德重义。可是真的是那样吗?”方琳笑了笑,“有些人,就是会做表面功夫。”
“你以为南宫雅一点势力都没有吗?难道没有那老小子所谓的拼死相救,南宫雅就会被幽冥抓住吗?”方琳接着道,“孩子,你太傻了!”
“你的师父,那个青冥道人,也是个傻的,或许他通晓古今,明晰变迁,又武功高强,那有如何?他看不透人心。”她嘲笑道,“否则他那样惊才绝艳的人怎么会修道?”
“他骨子里有这一种天真,说不好听就是蠢。”方琳冷冷一笑。
“所以他才会相信那老小子南宫询真是好人。”她弯了眉眼,却笑得一脸讽刺。
“原来,都是他伪装得太好了么?”邢寸心叹了一声。
“所以说,这种事情,他只要做过,就有蛛丝马迹的存在,你只需要顺着那根线,一查便知。”方琳挑了挑眉。
“你最好保证你说的是真的。”邢寸心冷冷道,“否则这毒药发作起来,也有的你受的。”
“孩子,那又哪里比得上你所中的幽冥断魂蛊呢?”方琳笑得越发深了。
“几个月,你也死不了。”邢寸心一笑,“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这些没错的话,我查明真相必然将解药风尚。”
“不过忍几个月而已,能换这么多条命,于我而言还真是个好买卖。”方琳轻笑。
“还是多谢你了,姨母。”邢寸心向她微微作揖。
方琳有些讶异:“我想杀你,你还叫我姨母?”
“就凭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还有,凭你对我娘流露出的遗憾之情,你当得起我一声,姨母。”邢寸心向她微笑道。
说罢,邢寸心转身就走,带起的风吹气了她的衣带。
在这么一瞬间,方琳忽然觉得眼前的姑娘和当时的南宫雅重叠了。
“雅姐姐,你瞧见了么?她真是像极了你呀。”方琳仰天笑道,将一杯茶浇在地上。
“和你一样傻呢!”她轻笑着叹道。
不过真是好奇,邢寸心居然能有那个本事,让李昭放过他们这些人。
“倒真不愧像你。我若知道她是你的女儿,定不会对她起杀心的。”她喃喃自语。
当年那个洒脱的姑娘,出现在一个摔倒在地上哭闹的小女孩面前,伸出了手:“妹妹,来,别怕,站起来。有我在,她们不敢欺负你的。”
可惜时光将这段幼年的记忆冲刷了一遍又一遍,这等对于南宫雅来说,只是随手的帮助,或许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吧。
所以才越发看南宫雅不顺眼起来,她怎么能跟什么人都交好呢?
她对什么人都好,那自己也不过是她随手帮助的人罢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方琳才讨厌她,却又在她离世后闷闷不乐了好久。
总归还是怀念她。
燕王府中,哀钟阵阵。
李耀最终向李昭低头,深深作揖:“二弟,这燕王的重担,最终还是交到你手上了。”
“那还得多谢兄长贤明相让。”李昭向他回礼。
好似那一场刺杀根本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其实,没有让他们害你性命。”李耀叹气道。
“我知晓,有人禀告我了。”李昭走向李耀,将他扶起,在他耳边道,“可是嫂子看起来是对我恨之入骨的。要不怎么会指使你的谋士对我格杀勿论呢?”
“不可能!”李耀抬头,笔直的目光如利箭一样射向李昭,“阿琳天性纯良,不会干这种事。这些事她从不管的!”
“而且她不可能使得动高引!”李耀笃定。高引分明是他慧眼识珠提拔的,怎么可能听一个内宅妇人的话呢?
也太过荒谬了。
“我相信兄长定然不会对我下杀手,可我历经九死一生,才活着回来。什么人要杀我,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李昭叹气不已,“此等恶毒之妇人,我是不敢再放在兄长身边了。”
“免得兄长与我之间总被挑拨。”李昭道, “而且若是教坏了侄儿也不好。”
听懂了他话里的暗示,李耀怒不可遏:“你非要如此吗?”
要保方琳,那就连儿子都保不住。
甚至是,连他自己都保不住。
“若是兄长不愿,我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劝兄长好自为之,莫要被毒妇和佞臣蒙蔽了双眼。”李昭叹气道。
李耀闭上眼,沉默不语。
“我就知道兄长定然不会被这等毒妇所惑。”李昭满意地笑了笑,“来人呐!”
“且慢。”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邢寸心多有冒昧,前来拜见二公子。”
“快快请进。”李昭笑道。
一道轻灵的身形从大堂外走入。
“我欠方夫人一个人情,不知道我这番能不能拿我的功劳,换她和高谋士无恙?”邢寸心笑道。
“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本来姑娘说什么我都该允诺,可这……”李昭有些吃惊。
“你真的要如此吗?”李昭不解,“如若你不要这个愿望,旁的什么都可以的。”
“不,我答应了人,就这个,二公子允不允诺?”邢寸心斩钉截铁地问道。
“姑娘为我出生入死,方才保住了我的性命。也罢,我卖姑娘这个面子。”李昭叹气道。
“多谢二公子!”邢寸心笑了笑。
“多谢姑娘了!”李耀向邢寸心作揖道谢。
邢寸心也不肯去扶他,只是轻笑地移开两步,不受他的礼道:“我可受不起大公子的礼。”
“我又不是为您而来。您可别忘了,您刚才还想抛弃夫人来着。”
她就看不惯这样的人。
明明自己也有野心,却在这种时候要把女人推出去。
李昭府内,厉鸢给邢寸心倒了一杯茶。
“其实你不去为她求情也没什么,有我在,她不会出事,也就是囚禁她一辈子罢了。”厉鸢摇了摇头,“我还一直愧疚,不该让你涉险去探她的虚实。”
“如若我不去,又怎么能推断出来二公子有危险呢?”邢寸心叹气道,“所以厉姐姐用起我来真是毫不客气。”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厉鸢道,“只是我也不知道她竟然变得这么大,居然会想下狠心去杀你。你要是出了事,我恐怕只能以死谢罪了。”厉鸢苦笑。
“厉姐姐言重了,她算计我,我也算计了她,了。二公子是众望所归,说句实话,你就是和我直接开口,讲明利害,我也愿意帮他。”邢寸心正色道。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能安定北方的,得到豪杰襄助,还能稳定民心的,只有二公子一个人。”邢寸心笑道,“我从未见过旁人还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如若安定天下,他会是个好君主,北方的百姓一定不会再遭受战火带来的灾难,也不会承受沉重的赋税。”她道。
“从前的我想的不多,只想要保住我深爱的大宁,但人的愿望总是会随着时间而增长。我看到大宁安定了,又想着要是北方的百姓也能安定下来就好了。”邢寸心弯了弯眉眼。
沉默良久,厉鸢由衷地赞叹道:“寸心,你是真的善良,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心思纯良之人。你的心中装着整个天下,充满着大爱。”
“厉姐姐,我没有那么好。”她叹了一口气,“但凡愿意去看,都不会忍心让百姓受到战乱的苦痛的。”
“毕竟王朝的更迭最是血腥,兴,百姓苦,亡,亦是百姓苦啊。”她叹气不已。
“寸心,能结识到你这样的人,实乃我厉鸢之幸。今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厉鸢看了她良久,举杯向邢寸心敬去。
“多谢厉姐姐。”邢寸心笑道,“能结识厉姐姐也是我的幸运。”
二人对饮,碰杯,相视一笑。
这世间的人因为各种私心聚集在一起,可那有什么关系?
只要最后的目标是相同的,便可以称得上是志同道合了。
就如此刻,有人想着封王拜相,有人想着出人头地,有人单纯想着让百姓安定下来。
那只要最终能结束这乱世,无论是因为什么而来,这些人都是值得敬佩的。
他们切切实实为了安定这天下而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