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风瑟瑟,大堂灯火通明。
堂内烤着炭火,显出与屋外全然不同的暖景。
偌大的厅堂却空无一人。
密室内倒是挤了四个人,显得更加暖和。
琴倾正翻阅着医术,顾冕百无聊赖得将茶水沏了又倒,令辉令语两兄妹正襟危坐,时不时低头私语。
“令家双侠倒也不必如此紧张。”顾冕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压抑的气氛,“我这小院子再不济也是得了雷霆山庄真传的机关的。现在机关已全部开启,如若有人敢闯,定然叫他们有来无回。”
“如若襄阳王真的在做拿人血献祭的勾当,我想我当初所偷听到的便是最关键的一环。”琴倾停止翻阅医书,突然抬头皱眉道。
“幽冥邪术,孩童之血为祭,妇女之血为引,纯阴之人为宿主,以异魂养体。”琴倾面色凝重。
“是为何用?”顾冕屏气问道。
令辉令语也抬头看她。
“夺舍重生。”琴倾丹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让人胆寒不已。
“夺舍?”
“重生!”
令辉令语讶然惊呼。
“是那凌霄楼里的邪神吗?”顾冕倒吸一口凉气。
“我先前一直想不通,这等阴邪之术到底是为了请来什么邪神。我近日一直翻看医书为寸心寻找抑制蛊毒的法子,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琴倾叹气道。
“我适才突然想起,我初次帮寸心压制蛊毒之时,是因为她当时被诡朽阁之人追杀,才引得蛊毒复发。”
“这回见了赵恺,方知晓诡朽阁的势力原是归属襄阳王南宫询。”
“幽冥和诡朽阁素有联系,或者说,幽冥与襄阳王素有来往。要杀寸心的未必是幽冥,而是襄阳王。”
“或许也不是真心想杀她,只是不断刺激她蛊毒复发,她终究会有支撑不下去的一天。”琴倾叹气不已,“这是要逼死她。”
“无冤无仇,为何要用如此歹毒的法子?”顾冕不解。
“无冤无仇?我们一直觉得寸心和他无冤无仇。可是当年的康宁郡主呢?”琴倾苦笑道。
“寸心说,是襄阳王害了他们一家对吧?”她咬唇道。
“那琴圣手,这个跟要复活的邪神有什么关系呢?”令辉急切问道。
“凌霄楼里,供奉的不该是什么邪神,应当就是,康宁郡主。”琴倾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眸。
“康宁郡主?”令语惊诧不已。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一步是宿主之体?”顾冕恍然大悟看向琴倾。
“对,我是异魂。琴倾应该死在几年前的一场大病中,却被幽冥所救,琴倾已死,再活过来的就是异魂。异魂,养的便是宿主之体。抽离我的魂魄,便可使人夺舍重生。”琴倾冷冷道。
她这一番话听得众人云里雾里,但见她神思凝重也不敢发问,便先听她讲下去。
“康宁郡主尸身已损,便是有源源不断的孩童血液养着,也是只能维持尸身不腐,外观无异罢了。至于一副好的躯体,襄阳王和幽冥怕是先寄存在我这里。”琴倾沉了眉目道。
究竟是如何疯魔之人,才会踏着皑皑白骨养着一个人的尸身,用了十几年去培养一个宿主,要使用如此天打雷劈的邪术。
“可我怎么听说,康宁郡主当年的毒就是南宫询联合幽冥一起下的,还是下的最毒的那一种。”令语想不通其中关键。
“如若说南宫询真的放不下康宁郡主,为何二十年前要害她痛苦死去?”令辉同样不解。
顾冕沉吟片刻道:“或许他根本不是想让康宁郡主死,是想让抚远大将军的血脉断绝。”
“你的意思是……天呐!可是康宁郡主和南宫询不都是南宫家的人吗?这不是堂兄妹吗?南宫询怎么会……”令语闻言越想越心惊肉跳。
南宫询原来是对堂妹怀有这般疯魔的感情 。
“所以今夜,他们必定会来抓我。”琴倾轻笑道。
“只要我顾冕今日还有一口气在,便必会护琴圣手周全。”顾冕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道,“何况这雷霆山庄的阵法机关也不是那么好破的。”
“我们兄妹二人既然受璇玑令调配,必然不辱使命,全力保琴圣手周全。”令辉正色道。
“说起来,姜公子那般灵巧心思,不会只让我二人来保护琴圣手,我们宽宽心,定然还有高手守护在左近。”令语一拍脑门道。
众人相视一笑,顿时松了一口气。
“也是,我怎么把他忘了呢?”琴倾低眉浅笑。
正适时,一群身法犹如鬼魅之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院落内。
在一旁树上穿着夜行衣的二十个江湖好手这下看懵了。素闻雷霆山庄的阵法机关天下无双,顾冕难道不该得了陶大小姐的真传吗?
怎么这机关阵法连个波浪都没翻起来?
“看他们这一行十二人,六男六女,身法如鬼魅,应当就是,诡朽阁来无影去无踪的六丁六甲。”唐思皱眉道,“不对,他们走动的方位有玄机,似乎是北斗星位和南斗星位的变化走向,容我再看看,别打草惊蛇。”
“杨兄,你为何手里抓着一只乌鸦?”一人一回头看见同伴手上正捏着一只死乌鸦,吓了一跳。
“嘘,我看着它心烦,怕暴露了我们的行径,就抓了起来。”那位杨姓高手道。
唐思灵光一现,忙道:“杨兄,你把手里的乌鸦往院子里重重砸,砸在他们方才没有踏过的地方。”
“刘兄,你飞石功夫一流,现下且往院子里西北角和东南角不断飞石。”
“梁姑娘,请往西南角和东北角的墙上射箭。”
众人不疑有他,纷纷照做。
乌鸦落地,紧接着飞石在墙角落下,一支支箭矢从墙角弹开。
“不好,他们还有帮手埋伏!”那一行鬼魅一般的人中发出女子尖利的惊呼。
刹那间,院中机关启动,齿轮声响阵阵,不计其数的箭矢伴着火焰而至,飞镖暗器从四面八方飞向院中和大堂。
六丁六甲一行人正进入大堂,一时间被这些暗器打乱了阵脚。
只能隐约听见其中一声音沙哑的女子在指挥着什么,六丁六甲虽然忙乱,却毫发无损,渐渐还找到了从容躲避的法子,最终更是直接在墙上一按,所有暗器便都消失不见了。
隐匿在树上的众位好手看得真切,心中七上八下,这六丁六甲,是真的对这院落里的机关阵法……
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