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个多月的时日里,凌渊每日清晨就往营中赶,有时夜间也宿在营中。每日亲力亲为监督练兵,演戏布阵。
她才意识到这才是大将军的日常状态。
也就年关的时候陪她进城转了转。军营上下也好好放纵了一回。
一过年关,大将军又有数不清的军务要处理。
不过邢寸心白日里去城中逛逛,找司空嫣他们喝喝茶聊聊天,去找云婉学学琴,再尽量拖她出来走一走。日子比起凌渊倒是闲得很。
晚间再去拎上食盒陪忙碌了一天的大将军吃个饭。
晚间再往燕城中回去。
有时凌渊跟她一块回去,有时他得留下商议军务。
不时再收个探子们带回来的军报。又得去细细琢磨。
这天凌渊匆匆陪她吃过晚饭。取了一叠军报在看。
她正在一旁将灯多点上几盏,免得他坏了眼睛。
“果然这大将军不是人人都当得的。”她叹道。
“军中事务繁忙,新兵又招收了不少,要想把他们训练得如一把利刃一般,确得下些功夫。”凌渊提笔批阅军报。
灯火映衬着他的脸庞,他在一片灯光笼罩下坐得笔挺,越发显得身姿挺拔。
许是盯着军报看得太久,眼睛都有些花了,便是揉了揉也不管用。
“白日里就看不得吗?”邢寸心在一旁托腮瞧着他。
“白日得看着练兵。”他笑了笑,起身到面盆前洗了把脸,才觉得眼睛好受了些。
又坐回位子上接着批阅军报。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是请我做你的军前参谋吗?”邢寸心偏着脑袋看他,顺手从怀中掏出了他先前给她的腰牌。
“嗯?”凌渊抬眸看她,笑了笑,“多是些军中所事,还麻烦不到你。”
“那我看了也没关系吧?”她问道。
“自然。”凌渊笑着指了指他批过的军务,“你若要看,顺带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不看,你既然都处理好了,我还能看出什么花来?”她道。
此时凌渊盯着每份军报看得时间越来越长,似乎辨认上面的字都有些吃力了起来。
她叹了一口气,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军报,伸手在他眼前一遮。
“闭眼,我念,你听。”她道,“除非你想瞎掉。然后你再自己写,我没有仿你笔迹的好本事。”
凌渊抬头抓下她的手,看了看她。
“怎么,信不过我?那你瞎掉吧!”她扬眉,冷哼一声。
“我是在想,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多谢玲珑姑娘了。啊不,是参谋大人。”凌渊轻笑着闭上眼。
“好了,大将军。我来念啊。”她笑着取过一份来,清了清嗓子。
定睛一看。真的不错,前言不搭后语,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对于军中之人,要抱以一颗宽宏大量的心,不能强求他们有什么文化水平。
错字少点都算好了。
她迅速浏览着,提取着信息,以精炼的语言将要点念与凌渊。
“怎么这份写的如此不错了?”凌渊睁开眼,露出惊奇的表情。
“我看到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她炫耀似的将那份军报递给凌渊,“自己瞧瞧。看看写的是什么。”
接过军报一看,凌渊顿时头都大了,只觉得眼前更花了。好容易看清了里面的内容,一对比邢寸心方才所念,立见高下。
“麻烦接着那么念。”凌渊叹气,提笔批阅。
“营中之事,还真是事无大小。”邢寸心读了几份军报后感慨不已,“大将军还真不轻松。”
这样一来,寸心便提取信息念出来。省去了看的功夫,邢凌渊思索一阵便执笔从容,运笔如飞。
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军报倒批阅了许多。
有时候邢寸心会加一些自己的建议进去和凌渊探讨。凌渊惊喜她在细小之处也能精进改良。
“这封怎么用火漆封着?”邢寸心奇道,“大将军亲启,原来是一封信。”
她三两下将信拆开,扫了一眼便愣住,伸手推了推凌渊:“果然出事了。”
“怎么?”凌渊正闭着眼,突然睁开,看见她将一封信递在他眼前。
他一愣神,赶紧接过,皱了皱眉:“这是哪个把这件跟其他的放在一起了。”
“我竟没想到云垂会这么干脆利落。”凌渊此刻眼神清亮,一目十行扫了过去。
信是由派去北方各处的探子传回的。
云垂反了,带领他剩下的部从回到殷地附近,召集了十万殷人将士,占领了殷地,自立为帝,复国大殷。
“我还以为淝水兵败之际他就会顺势反了没想到拖了快两个月了。”邢寸心道,“看来也够意思了,要不然付帝能不能平安回到长安都是未知数。”
“兴许也没那么好,毕竟他手上当时的兵马也不多,一路逃回来已经极为不易,一旦内讧好,大宁必然会抓住时机。”凌渊道。
“付帝必然不会容得下他的背叛,想来已经派兵去围剿了。”凌渊思索道。
“第一个反的竟然是云垂?”邢寸心还是有些惊诧,怎么说这么多年也对付帝忠心得很,听大宁之前传来的消息还说,云垂把手下的兵力在逃回北边的时候尽数交给了付帝。
“他既然自己觉得报了知遇之恩,自然会追求更远的目标。”凌渊为她分析,“他当时不动付帝,或许是不愿意趁人之危。可他毕竟是有野心也傲骨之人,不会甘愿仰仗他人鼻息而活。”
“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办?”邢寸心看凌渊又恢复了一派从容的模样追问。
“等。”凌渊道,“等一个名目出师。”
“哪来的名目?”邢寸心奇道。
“迟早会来的。”凌渊轻笑,给她卖了个关子。
“你似乎不意外是云垂。”邢寸心奇道。
“情理之中。只有云垂有这个野心和实力。何况云泓和云冲必定要起兵响应他们的叔父了。”凌渊取过另一份军报自己看起来。
“那我是不能带云婉过去了。”她皱了皱眉,“打起来刀剑无眼,危险得很。”
“你又要去哪?”凌渊停笔,抬眸望进她的眼里。
被他这种目光看得心底发毛:“嗯。总得传个信给霍谷主。”
“我不亲自去估计说不清楚。”邢寸心道,“有些事我得亲口问过她才作数。”
“你这番去,我们多久才能再见一面?”凌渊起身抱住了她。
他声音有些不悦:“你这阵子陪云婉的时间比我都多。”
“没办法,她心思太重,我怕不陪陪她,她会不想活了。”邢寸心叹息道,“近来总算又好些。我总不能到时候给霍谷主送去个死人吧?”
“那样不知道要疯多少人。”她道。
“你倒是有心。”凌渊笑道。
“那是,我觉得再也没有比我更上心之人了。”邢寸心笑了笑。
“时候差不多了,你是先回城中还是……”凌渊看着她笑。
“那我留下来陪你。”她笑道,也没几日又要忙碌起来了,可能要有很长一阵子见不到他了。
都说两情相悦之人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再不多在他身边多待,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后悔。
或许是有了动力,接着凌渊倒是自己将剩余的军报批阅完毕。
她倚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凌渊宽了外袍,也小心翼翼帮她解了外袍,然后把她塞进被窝里,再躺下把她往怀里一捞。
可叹明日还得早起去商议这云垂反了的事。
这美人乡也只能在睡梦中陪着了。
两人都劳神过度,一躺下便睡得沉。
只是她就是睡着,也会自觉把双手缠住他 好似这般相依能更温暖些。
平阳太守府中。
相貌俊美非凡的男子正斜倚在软榻上,听着一旁的曲子。
霍筠澜弹着琴,看向闭目养神的云冲:“殿下不能总是不肯好好休息。”
“横竖我也睡不着,睡了还得防着梦到以前的事。少睡一些也没什么不好。”云冲听着琴难得在面上露出一抹微笑
“我准备响应叔父,一块起兵。”云冲睁开眼,感觉心神宁静下来许多。
霍筠澜甚至没有抬眸看他,继续一板一眼弹着琴:“还不到时候。”
“那何时才到时候?”云冲饶有兴致地问,“若不是你拦着我,我比叔父反的还会早上许多。”
“你要起兵一直在准备着,我知道。可是你还得等一个人。”霍筠澜叹气。
“等你的哥哥云泓先行起兵。”霍筠澜道,“你的兵力只有三千,太少了,和你哥哥的部从合为一处才是良策。”
“他早就不想认我这个弟弟了。”云冲自嘲一笑。
“那不是你的错。”霍筠澜叹气,“殿下,你身上的戾气太重了,近来越发重了。”
“所以麻烦你大半夜地为我奏琴。”云冲笑道。
“这倒不打紧,殿下能够舒心些也是好事。”霍筠澜笑了笑,“可有觉得头痛轻了些?”
“你这琴弹的悦耳动听,自然是有奇效。”云冲赞道。
“你说我阿姐不在宫内,是真是假?那她在何处?”云冲好似漫不经心随口一问。
“不在宫中是真,在何处我不知晓。我已经邀请了一众江湖人士去帮忙寻公主殿下。想来总会有收获。”霍筠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