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的灯火通明,映衬着琴倾的面庞,更显沉静温柔。
赵恺回忆起了往昔,好半晌才从回忆的漩涡中挣扎出来。
琴倾也不催促他,见他回神,才道:“这些年的古籍医书和珍贵药材是你寻来给我的吧。谢谢,我很喜欢。”
“圣女如何知道是我?”赵恺惊讶道。
琴倾笑而不语:“我好歹也是幽冥的圣女,总不至于什么都查不出来。”
其实他每年都会偷偷潜入幽冥,只为瞧上她几眼。
看着她沉迷医术,便想方设法在任务执行过程中,给她留了心,寻找了古籍医书和珍贵药材给她送去。
他从未想过向她邀功,只要看见她会心一笑将东西收下就知足了。
他这种杀手,没有什么感情,一颗心都是黑的,却唯独心尖上一点白,放着一个圣女。
他从琴倾说过不要伤害无辜之后,就真的在行事的时候放过了无辜之人。
其实人命在他眼中是最不值钱的,但圣女觉得人命可贵,那他也愿意按照圣女的意愿行事。
从去年的时候,他到了幽冥便没有见到过圣女,当时他在诡朽阁的地位越来越高,自然可以向幽冥询问,圣女去了何处。
幽冥只是回答,圣女犯了过错,被罚闭门思过,不能见客。
后来,幽冥派他到襄阳王身边取得他的信任,听凭襄阳王差遣。
幽冥之人拿了圣女的性命要挟他,他方得尽心为襄阳王办事。
可现下看来,圣女此时如此从容,一点不像被邢寸心一行人胁迫的样子。
难道自己竟然是受了幽冥的利用?
思及此,他开口询问道:“圣女,你为何要离开圣教?”
“幽冥想要我的命,我不跑,等着我的只能是死路一条。”琴倾轻笑道。
“怎会有如此之事?”赵恺震怒,拍案而起。
“无妨的,算我命不该绝,偶然间偷听到了她们意图拿我献祭的密谋,故而我谋划许久,逃了出来。”琴倾笑道。
“所以,玲珑妖女一行人是圣女选择的同盟吗?”赵恺恍然大悟。
“是这样的。我这一路安然无恙,多亏了邢姑娘的护送。”琴倾莞尔一笑道。
“那我原不该伤白五爷。”赵恺懊恼道,“幸好有圣女与他们同行,否则害了白五爷,我万死难辞其过。”
“不知者无罪。你也是一心为了我才会受到幽冥的蒙骗。”琴倾轻轻摇了摇头,“邢姑娘和司空姑娘也是关心五爷心切,才会那般待你,还望你不要和他们计较。”
“圣女说得哪里话?既然是圣女的朋友,那就算我赵恺跟他们不打不相识好了。”赵恺笑道。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琴圣手,你问好话了没有啊?”
“无妨,是自己人,请上去说话吧。”琴倾笑道。
“自己人?”邢寸心一脸震惊地推开门。
此刻邢寸心和司空嫣面面相觑。
“既然琴圣手说是自己人,那还请赵兄勿怪,招待不周。”顾冕见得场面突然僵了,赶忙打圆场。
赵恺看着这三人冷笑一声,刚想开口嘲讽几句,顾忌到琴倾在一旁,不好不给她面子,于是漠然地拱了拱手:“兄台客气了。”
“这位是灵泉山庄少主,顾冕。”琴倾跟赵恺介绍道。
“诡朽阁,二十八宿之一,翼火。”赵恺冲顾冕报上名号。
“顾少主,琴圣手都发话了,你还不带赵兄上去好好安置?”邢寸心疯狂给赵恺使眼色。
“喏,你的解药。”司空嫣觉得好大没趣,从怀里默默摸出了药瓶,丢给赵恺。
然后拉着邢寸心走了。
“顾少主,好好向赵兄赔礼道歉啊!拜托你了!”邢寸心冲顾冕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两个姑娘再也不敢看赵恺一眼,飞一般地逃之夭夭了。
顾冕极力憋着笑:“赵兄不要跟这两个姑娘计较,她们顽皮惯了。”
赵恺皮笑肉不笑,真是有够顽皮的,命都给他折腾掉半条了。
“诡朽阁的手段更是多样,这些算不了什么。”顾冕碍于琴倾的面子,只能默认吃了这个哑巴亏。
“赵兄,琴圣手,请。”顾冕让道。
二人跟着顾冕走出了地牢密室。
众人正在大堂等候。
一见顾冕带人过来。
赶忙上前来打圆场。
到底是白屿了解邢寸心和司空嫣,见她们讪讪的,自己起身向赵恺笑着拱了拱手:“原不知赵兄是跟琴圣手相识的,故而我两位贤妹下手重了些,还请赵兄勿怪。”
见是白屿先行上来跟自己见礼,赵恺自知理亏在先,自然再不敢计较,赶忙回礼道:“原是我先伤了五爷,五爷宽宏大量,我又怎么敢再计较?”
“那这就算不打不相识,既然都是自己人,便冰释前嫌了吧。”令语哈哈大笑道。
“令家双侠。”赵恺向令语令辉见礼。
“兄台好眼力。”令辉赞道,“只是希望兄台记得我兄妹二人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取我二人性命就好。”
“令辉兄说笑了,圣女的朋友我一个都不会碰的。”赵恺笑着看了一眼琴倾,眼底尽是温柔之意。
见原来剑拔弩张的氛围消失,琴倾心下高兴,对赵恺回以一笑:“各位尽可信他。”
司空嫣心眼多,用手肘捣了捣邢寸心,小声在她耳边道:“姜九思的事,看起来,有点悬。”
邢寸心横了她一眼,不想听她说笑。
撇了司空嫣上去对赵恺拱手道:“赵兄,不打不相识。勿怪勿怪。”
“玲珑妖女,名不虚传。”赵恺哈哈大笑,向她回了一礼。
“哎,药吃了没有啊?”司空嫣走上前去,对他道。
“多谢司空姑娘赠了解药。”赵恺得了邢寸心的道歉,心情大好,就不跟司空嫣计较了。
“赵兄请跟我来,先安顿休养一番,我们再行商议如何行事。”顾冕见赵恺神色疲惫,赶紧叫人下人带他去沐浴休息。
“怎么不见江坊主来?”邢寸心往白屿身边蹭了蹭,问道。
“她啊……”白屿哑然失笑。
“江坊主说不想和伤了五爷的人见礼,说看了他就来气,一个人去街上闲逛了。”令语扑哧一笑。
“五哥,你呀你!”邢寸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嗯?”白屿一脸不解看向她。
“嗯什么啊你!快去追啊!”邢寸心给他气笑了,重重往他手背上一拍。
“你是说……”白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脸惊喜。
“快去追啊,呆子。”司空嫣笑着推了推他。
众人哈哈大笑,满堂一片活跃的气氛。
白屿刚打算动身出门。
琴倾轻笑道:“好了,你们别闹白五爷了。他现下还是在房中好好休养才为正途。”
“正是正是,江坊主等下回来,我们叫她去见你。”邢寸心赶忙把白屿扯了回来。
“好了好了,散了吧,我送五爷回去。”邢寸心冲众人摆了摆手。
邢寸心扶了白屿回到房间。
在桌子前坐下,跟白屿道:“坐吧,五哥,我觉得,你还是有胜算的。”
“好妹子,你好好跟我说道一下。江坊主这是什么意思?”白屿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你这伤啊,伤得不算亏。”邢寸心拉了白屿坐下。
“自我受伤后,江坊主对我关怀备至,一点都不像先前疏远的样子。”白屿恍然大悟。
“所以说,你这是要是能成,你得请赵恺喝酒。感谢他为你保媒拉纤。”邢寸心咯咯笑道。
“昨日你受伤,最先冲上台的就是江坊主。我跟司空嫣,都没有她的速度快。”邢寸心挑眉道。
在场之人,属邢寸心和司空嫣轻功最高,可她俩都不是在白屿受伤之时最先上台去扶他的。
这么快的速度,江缈必然是在台下全神贯注地注视他才能做到的。
这样的情谊,只说是同属神机谷的关怀,不合适吧?
“你可知,昨夜在你房中守夜之人是谁?”邢寸心冲白屿挑眉道。
“你是说,昨夜是她为我守了一夜?”白屿惊讶不已。
清晨他醒来之时是琴倾在跟他把脉,江缈站在一旁,他只是以为江缈帮他把琴倾一大早就请了过来。
完全没有想过江缈竟然守了整整一夜。
“要不然谁那么好心给你守夜啊?我有那么好心吗?”邢寸心嗤笑一声。
“小没良心的。”白屿笑骂她一声。
“那她既然心中有我,为何不肯承认?还张口闭口就是霍筠澜?”白屿还是有些担忧。
“你看赵恺张口闭口琴圣手,但是你觉得他对琴圣手的感情是爱慕吗?”邢寸心向白屿抛出了一个问题。
“更像是一种唯命是从的忠心。”白屿想了想道。
“是了,你看的懂男人,却没看懂女人。江坊主对霍谷主也仅仅是忠心罢了。”邢寸心倒了一杯茶递到白屿手上。
“原来如此。”白屿恍然大悟。
“可我还是觉得不是滋味。”白屿叹气道,“我若这次没有受伤,她便会一直疏远我下去。”
“哎呀!那没发生的事你纠结个什么劲啊。”邢寸心无语。
“那我这伤一好,她又不会搭理我了。我真不懂,她既然对我有意,为何要刻意疏远我?”白屿无奈道。
“要不,我今晚去帮你找她套套话?”邢寸心拍了拍胸口。
“义妹,此事五哥重托你了!”白屿郑重其事地拍了拍邢寸心的肩膀。
“嘶……手劲那么大干嘛啊。”邢寸心笑道,“包在我身上。你们既然两情相悦,错过也太可惜了。”
“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五哥,你可想好了。江坊主对你态度是刻意疏远的。她有不想提及的过去,我们谁也不知道她在遇见霍谷主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邢寸心正色道。
“所以,无论她有什么过去,你都能接受吗?”邢寸心眨眨眼。
“她的过去如何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她这个人。”白屿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