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寸心不得不承认,这人格外得好看。
男女的长相原是不该拿去比较的,可见了云冲才知道,有人的容貌可以把所有的美女都比下去。
云家之人都好看得近乎凌厉——高鼻梁,鬓如刀裁,双眼微陷,目似寒星。
但此人更胜一筹,难辨雄雌,似妖似仙。
可以说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了。
好看得让人妒忌。
“这位姑娘?”云冲对着邢寸心拱手,“在下云冲,多谢姑娘救了我姐姐。”
一时间被他的容颜所震慑,邢寸心尚且没回过神来。霍筠澜伸手在她肩上敲了敲,她才向云冲回了个礼:“在下邢寸心,侥幸救了云婉小姐。”
“这份信是她托我交给你的,那我不辱使命,把信送到了。”邢寸心拿出信递给云冲。
她觉得在云冲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压迫的感觉,气质太过凌厉,不经意和他对视一眼,都觉得瘆得慌。
“敢问邢姑娘,阿姐她可还好?”云冲微笑着接过信,浑身气息柔和了许多。她甚至怀疑自己一时之间看花了眼。这个带着和煦笑意的人实在不会让人生起什么恶感。
“她挺好的。你不妨先把信拆开看看。”邢寸心道。
“多谢。”云冲三两下撕开了信,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毕,“那有劳姑娘帮我多照看阿姐了。”
“好说,便是看在霍谷主的面子上,我也责无旁贷。”邢寸心摆了摆手。
“姑娘的恩情,不是我简简单单就能还的。今日我向姑娘承诺,来日你若有需要,我必定竭力相帮。”云冲向她作揖。
邢寸心瞧了瞧霍筠澜,忙道:“不敢不敢,云太守言重了。”
云冲此时面色沉了些。
“他既然允诺了,你便答应好了。”霍筠澜淡淡道。
“那我以后有事就一定来叨扰了。”邢寸心觉得气氛古怪,赶快改口。
“那便好。”云冲满意地点点头。
“我赶路来的时候受了些风寒,此刻有些不适,不好把病气过给二位,先行告退,还请见谅。”邢寸心见霍筠澜对她使了个眼色,赶忙借口离去。
邢寸心回到霍筠澜府上,倒了桌上的一杯冷茶,赶忙喝了一杯下去压惊。
总觉得云冲给人的感觉像是喜怒难辨,好似说话也得小心翼翼,否则不知道哪里就得罪了他。
不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可以说是阴沉的,白瞎了绝色的皮相。说起话来,又没有了那种感觉,好似平易近人得很。
但是有一点,霍筠澜所说的“色令智昏”,或许有那么几分可信。
此刻的太守府内。
“霍筠澜。”云冲笑了笑,“为何只有你一点都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霍筠澜叹气,“你是猛虎野兽会吃人吗?”
“我手下的人跟我说上一句话都要处处斟酌,生怕我把他们砍了。”云冲起身,抚摸着摆在一旁的一把大刀。
“若是犯了事,吩咐人做掉就是了。你何必要亲自动手。不嫌脏么?”霍筠澜无奈道。
上回有人偷偷地将他的消息传回秦宫,被他发现后亲手斩了,手起刀落叫一个利索,完全不给人求饶的机会。吓得他手下之人瑟瑟发抖。
“我容不得背主之人。”云冲冷笑。
这些年他做得很好,将身边的奸细一一铲除,以至于传回长安的消息,都是他授意的。
“我就是要让他觉得我毫无野心,日日只知道吃喝玩乐。”云冲笑道。
“你瞧,他逼姚显跟我叔父去打,说打不赢治姚显的罪。”他取过一封信函递给霍筠澜,“派豺狼去降服虎豹,痴人说梦,他如若不是穷途末路会敢这样?”
“姚领主是个聪明人,会知道如何选择。”霍筠澜笑道。
在平阳待了大半个月,邢寸心日日在城中闲逛,从闹市街区到城郊农田都逛了个遍。发现百姓过得竟然说得上富足。要是提起太守,还总有人要夸上一夸。
云冲不简单,这后面又有多少霍筠澜的指点?
“姚显也反了?”刑寸心得知消息十分震惊。这一个个的动作都挺快啊!
“付帝震怒,大举征兵,放出话这次要把这些狼子野心的人一网打尽。”霍筠澜道。
“你不如跟我走吧。这群疯子打起来哪得是漫天血雨,我们何必掺和到他们打仗里头去?你又不擅长指挥作战。”邢寸心拉住了霍筠澜,“霍姐姐,你曾经救过我,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处在危险的境地。”
“我意已决。”霍筠澜拉下她的手,坚定地对她说。
“他能有多少兵马?现在这个时候就算各方都起事,要跟付帝正面对上的首先就是云冲!”邢寸心纵然知道劝不动霍筠澜,还是想尽力试一试。平阳离长安太近了。
“我信他。”霍筠澜道,“你与其在这忧心我,不妨回燕城去。付帝眼下兵力不足,各方都在起事,燕军肯定也避不过,要想坐收渔翁之利,也没那么容易。”
“你们璇玑阁选了李家,我神机谷自然可以看好云家。”霍筠澜淡淡扫了邢寸心一眼,“还是说,你要来插手我们的事?”
素来知道霍筠澜嘴巴厉害,还是给她一句话咽得差点喘不上气。
好好的担心她的安危,她三言两语偷换了概念,说成璇玑阁和神机谷的江湖之争。
那邢寸心便不能再开口了,私交再好,也没理由管他们神机谷的决定。
“为何选云冲?”邢寸心皱眉。
“赌得越大,获利越多不是么?”霍筠澜笑了笑,“神机谷当年可以将付帝送上九五之尊之位。今日也可以将云冲扶上去。”
“你要知道,付帝当年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小庶子而已。”霍筠澜笑得嘲弄,“他那一家子多么的残暴不仁,偏偏就他仁义?没有当年如日中天的神机谷相助,他能平定北方?”
“可笑他这些年竟然想借济慈静斋打压神机谷,一个销声匿迹这么多年的组织,也配?”霍筠澜笑了笑,“哦不,而且现在的济慈静斋也不是济慈静斋了,是幽冥对吧?”
“我所结拜的义姐,当年说着心系天下苍生之人,如今只想着争那些虚名了吗?”邢寸心气不过,刺了她一句。
“你们璇玑阁倒是说得冠冕堂皇,为天下苍生计,万万不能让戎人打进来是不是?所以让你雪中送炭去送了阵图,看似没做什么,难道就不是卖了个大人情给李家?”霍筠澜脸上嘲讽之色愈盛。
“只有你这样的傻子会信只是为苍生谋划。”霍筠澜冷笑。
“是,我这样的傻子,起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好歹做事坦坦荡荡问心无愧。霍谷主好自珍重,若有机缘也放百姓一马,少牵连些无辜。”邢寸心知道北方这群疯子一旦打起仗来,可是无恶不作的,但凡霍筠澜还有些当年为苍生计的心性,都能少些伤亡。
至少云冲的手能少沾些无辜的鲜血。
“不劳费心。”霍筠澜冲她拱手,意在送客。
“好好好,霍姐姐既然不想我多待,我明日便启程。”邢寸心笑道,“只是记住,云婉还在我手上。”
“好生照料,出了差错,拿你是问。”霍筠澜轻笑。
小丫头片子非黑白,爱恨曲折分得太清,无论云冲这边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至于迁怒云婉。
还敢学威胁吓人?
“那要看我心情。”邢寸心冲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毕竟一个可能活不了多久的人也是有疯子的潜质的。”
霍筠澜凝视着她。
差点忘了,她也算得上疯子,否则当初怎么会以玲珑妖女之称扬名江湖。
“我尽力。”霍筠澜还是退了一步。
“我就知道霍姐姐是明事理之人。”邢寸心笑颜如花,好似方才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一样。
“保重。”霍筠澜起身和她拥抱。
“你也是。”她道,“霍姐姐,别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霍筠澜沉默片刻,便道:“我心里有数。”
“我瞧得你近来似乎有些嗜睡。”霍筠澜叹气道。
“我知道。”邢寸心垂下眼眸。
“回去找找那些个名医。兴许还能压一压。”霍筠澜道。
“正有此意。”邢寸心笑道,“霍姐姐连这个都能跟我想到一块去。”
她当然要回一趟南方,把那半仙给的药方子给琴倾好好确认一下,以及那里面许多药稀奇古怪的,只有南方才有。
北方的事,接下来就是不可避免的混战了。
这不是什么江湖势力能阻挡的。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阻挡。
这是各大江湖组织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以站队,可以推波助澜,但是妄想阻止杀戮,不可能的。
她近来确实嗜睡得厉害,动辄就疲惫起来,还怕冷,身体里的内力日复一日流失。保命要紧,还是得去南方找各个名医看一看。
横竖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一阵子一个名医都会被她折腾得束手无策。
然后再换个人,换个方子。希望这回琴倾能帮她多想些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