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这位医者曾救过我性命,她义薄云天,对大宁忠肝义胆,此番前来,我认为对军中大有益处。”去城中的路上邢寸心兴致冲冲地介绍琴倾。
“师妹,好好说话,不要勉强自己咬文嚼字。”姜华不分四季都要摇着折扇,好显出他的世家风骨。
“好啦。简单来说,这个医者你别看她年纪不大,但是呢,医术很好,西北燕军的医营经过她手下整治,伤员的恢复是大大提高的。”邢寸心笑了笑,咳,算了,她书读得不多,就不在人世家公子前咬舌头了。
“如此人才,燕军就不留一留?”姜华轻笑。
“许是她对大宁爱得深沉。”邢寸心道,“你可一定要好好去请人家懂吗?”
“能治得了你的断魂蛊,想必医术定然高超。”姜华道。
催促着姜华来到客栈,邢寸心敲了敲门:“圣手,人来了。”
一位带着面纱的姑娘开了门,退开几步侧过身:“二位请进。”
“散骑常侍姜华冒昧前来拜会圣手。”姜华行礼,十分恭敬,也不因她是女子而对她打量,眼神所到之处都极为规矩,不曾给人以轻薄的感觉。
“倒是和我想的风流不一样。”琴倾淡淡扫了姜华一眼,心中思忖。向他福了福身:“得姜公子屈尊前来,小女惶恐不敢当。”
“敢当的,有什么不敢当。”邢寸心道,“你连我都救的了,你这等医术去军营包扎治伤我还嫌屈才呢。”
“还未请教圣手名讳。”姜华道。
“我名,萧茵。”琴倾道。
好么,邢寸心思忖,琴对萧,倒也变幻得宜。还好方才不曾提及她名字,要不此刻便露了馅。
“萧姑娘年纪轻轻便在医术上有此等非凡的造诣,又心系苍生,实乃大宁之福。”姜华道,一句句说得恰到好处,给人以真情实意之感 。
“姜公子言重。”琴倾道。
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性子倒是冷清,一言一语都客客气气的,倒是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身形柔弱秀美,但为人说话又不失气度。到底是何来历?
“萧姑娘愿意为我大宁北府军尽力,我自当保证姑娘的安全。营帐简陋,一时间收拾不及,有劳姑娘和师妹一处可好?”姜华道。
横竖邢寸心带来的人,放在她身边不会有错,他的师妹看起来不着调,倒是不会给他胡乱带人,在结交江湖朋友上,她倒是巾帼不让须眉的。
“无妨。”琴倾道。
大宁女子出门,佩戴面纱的也少,不只师妹这般的江湖女子不拘束这些,大宁的绝大多数女子也不在意这些。也就世家的小姐需要如此。这位姑娘举止言谈得体合宜,看起来像是大家小姐的气度,何以却精通医术,在江湖上行走?
佩戴面纱,想来是怕容颜招致祸端。
姜华叫来门外的随从搬了琴倾所带的行礼。邢寸心倒是简单的包裹提上就好。琴倾却是带了很多伤药和医书前来。
安顿好琴倾,姜华向邢寸心使了个眼色,趁带她巡视军营时,轻声问:“真是路上认识的?”
“嗯。结交朋友,全靠缘分。”邢寸心毫无负担实话实说。
“何以我觉得这姑娘有些熟悉之感?济慈静斋?”姜华偷偷问邢寸心。
天下知济慈静斋培养女弟子,无论是家世气度才识都天下无二。但何时济慈静斋培养的女子不爱风月还会医术了?姜华有些拿不准。
若不是听琴倾亲口说出,邢寸心也不知道济慈静斋早已被幽冥取缔,幽冥利用济慈静斋在明面的江湖行走,倒是收了许多家世显赫的女弟子。而暗中的幽冥,倒是不讲究出身。
何其讽刺,济慈静斋的名号是拯救天下苍生,一统世道,而幽冥却是搅乱天下。
也佩服师兄心思透彻,如同琉璃一般,够通透,眼睛够毒,寥寥数语就能想到济慈静斋,也不能算他猜错。
因着答应过琴倾,且济慈静斋就是幽冥一事还有待证实,邢寸心只道:“济慈静斋不是已经多年不见于江湖了吗?”
“或许只是她们认为未到时候。”姜华苦笑,“这种气度莫不是出自济慈静斋吗?”
“那传言中也没有说济慈静斋善医啊。不是都说她们的女子善学识高雅,善解人意吗?”邢寸心倒是忍不住辩驳了几句。
横竖她也看不惯济慈静斋。也就这些世家公子会以娶到济慈静斋的女子为荣。
“没准她们觉得要涉猎广一些呢?”姜华笑道。
“我不知道,人家没说,我哪里好意思问。要问你自己去。”邢寸心笑容加深,问的出来服你。问的出来倒是好,如若问得出来,想来也算一段好姻缘。
“大宁,济慈静斋。”姜华思索良久,大胆猜测,“世家里头没有姓萧的,莫不是化名?”
邢寸心只作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不答话。
“既然你答应人家了,我也不好再问你了。”姜华叹了一口气,“师妹都不向着我了!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你怎知的?”邢寸心一脸惊愕看向姜华。
“真的是啊。我就诈一诈你,你竟然真的不向着师兄,我心好痛啊。”姜华面上叹气连连,一边打开折扇轻摇,摇了摇头,却再难掩饰脸上的笑意,“行走江湖要懂得保持气度从容,即使命悬一线也要懂得保持镇定,让对方害怕懂吗?心术要学好,才是克敌制胜的关键,师兄教了你多少次了?”
“放心,除了你这种千年的狐狸,只有我诈旁人的份。”邢寸心一把捏住姜华的折扇,“秋天扇什么呢?不嫌凉啊!”
“师妹,淡定些。保持气度的从容很重要。”姜华抽出手中的折扇,刷啦一合,扣在手中。
“我说你就一点不着急吗?人家八十万大军,任你北府兵八万再精锐如何能挡?”邢寸心皱眉。
“倒也不必惊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华一笑,“也没你说的那么凄凉,琴家侯爷还有十万军队在荆州抵挡,待付帝那些兵马疲惫之时,我们里应外合也未尝可知。”
旁的军队调来也没用,前些年都给北方吓得怕了,现在只有琴家的军队,和姜家手下掌握的北府兵能不惧秦军罢了。
能不能胜,其实祖父姜老国公也没有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姜家几百年的世家,总是要有一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在的。要不然何谈稳定军心呢?
邢寸心面色复杂,在西北之时尚且能以旁观角度宽慰自己,到了大宁,方知北府兵所面临的是如此险境。
说及姜华此人,典型的死了都要讲世家风度的公子,七分的把握能吹到十分,他此番若是这样说话,那定是自己心中也没底。
“白五爷和一众阁内好手前几日特赶赴此处了。寿阳本有守兵五万,想来再不济事也能抵抗一阵,白屿现下带了五千北府兵去支援洛涧。”
“五爷去了洛涧?”邢寸心皱眉,“洛涧本有多少守军来着?”
“连守将都是不济事的家伙,一听到秦军将至守将先逃了,剩下的将士都吓破胆,多半四散了去。”姜华苦笑。
“就五千?”邢寸心大惊。
“还有江湖上的一众好手。”姜华道,“实在分不了更多的兵力了。据情报所知,付帝前些年一统北方消耗的军力也不在少数,此番强行征兵,新兵作战倒也不足为惧。实在不成,耗得他们粮草尽不得不退我们还是做得到的。”
“怕也只得如此。”邢寸心默然。
“师妹,看开些。若我大宁气数将尽,我等身后之事也不必担忧了。”姜华从容漫步于夕阳之下,霞光映衬着他俊美容颜,负手而立,仿若闲庭信步。
一月后,付帝大军尚在前行,付辛帝之弟阳平公付嵘率领二十五万兵马轻松拿下寿阳城,留了十万兵力驻守寿阳,一面带了剩余兵力前往淝水准备与付帝大军会合。
“寿阳就这般拱手相让了?”邢寸心见姜华从营帐议事而出,忙上前追问。
“师妹,有舍才有得。我们不单单是要保一个寿阳。”姜华道,“寿阳是他们此行必争之地,我们不派兵过去才是明智之举。况且,谁说要舍了寿阳?”
“难道还有拿回来的机会?”邢寸心惊喜道。
“这就要看白五爷所领的五千兵力要如何运用得宜了。”姜华道。
“付帝大军尾大不掉,定然不会这么快都至,分兵在寿阳得多,想来在洛涧的,定会少一些。”邢寸心想了想道。
“不错,去了西北一趟,倒是对兵法有些长进了。”姜华高深莫测一笑。
过了十天果真传来捷报,全军都欣喜若狂,一时间战意大增。
秦军名将邓城带领五万兵马,被白屿和一众江湖人带领五千北府兵打败了。
“你早就知道他们能赢?”邢寸心一脸惊愕,“怎么做到的?”
姜华笑了笑不语,仍她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