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树上借力,脚尖轻点枝桠,树枝几乎都没晃动,一道轻灵的身影就从树上落下。
“二公子,受惊了。所幸未曾来迟。”邢寸心不一会儿就来到李昭身前,抱拳拱手行礼。
“邢姑娘真是我夫妻二人的贵人。幸亏邢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李昭今日丧命倒不足惜,只恐营地失陷,辜负了诸位将士。”李昭方才死里逃生,此刻见了邢寸心方才懂得救他性命的那一箭为邢寸心所发,赶忙起身作揖道谢。
“我等守卫不力,请公子责罚!”呼啦啦地一大片身旁守将半跪请罪。
“快快请起,诸位说得哪里话,那妖……”李昭本来想骂蓝烟妖女,想到邢寸心的江湖称号叫玲珑妖女,忙改口道“那等宵小之徒只会暗中伤人,使些阴损手段,不知她使了什么伎俩混了军营,各位防不胜防也是情理之中。”
看见这样的景象,邢寸心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默然退开了几步,人家君臣情深,自己不便站在一旁。
这边尚在客套,邢寸心望着远方出神,心中暗叹:“到底也不是太蠢,知道来包抄后方,看来幽冥的指点那群戎人还是多少有听进去。想来是觉得兵力悬殊过大,旋风营不会留什么人驻守,但此番却是失算了。”
“天佑我营,派贵人相助,化险为夷。此番戎人已经是狗急跳墙,才会出此阴招,诸位随我奋战!”李昭突然跃马扬鞭,冲进前方和战士并肩作战,口中高呼“天佑我营”,一时之间士气高昂。
刺杀不成,反倒鼓舞了对方士气,邢寸心一笑,蓝烟这次可真是坑惨了戎人。
细细想来,倒也未必,蓝烟此举无论是否成功都无大碍,旋风营训练有素,纵然李昭出事,旁边必然有别的将领可以顶上,但李昭受刺,旋风营上下必然化悲愤为力量。倘若失败,鼓舞了旋风营士气,加速了戎人败局。
这怎么想都是在把戎人往死里坑啊!
可是幽冥为何转了性,她们不是最喜欢生灵涂炭,天下大乱的吗?
难道是说戎人入境,只会令本来要分散的各方部落联合起来反抗戎人,毕竟这群戎人极度野蛮,不守规则,不事生产,只懂得屠杀掠夺,素来为北方各部所不喜,何况北方各部都有野心,岂容再来一个来分天下?
完全是拿戎人给旋风营练手啊,看来戎人也不过是她们测试旋风营的棋子罢了。
果然就是欺负戎人蠢,可劲设套利用,幽冥这恶劣还是从未改变过呢。
想来凌渊决定今日决战,便不会给戎人反扑的机会,可两三倍兵力的悬殊也不是闹着玩的,固然戎人蠢了些,但也都是茹毛饮血的种族,凶悍程度远胜旋风营。凌渊此番兵力分布主力必定在与戎人大军对抗,又留了兵力镇守旋风营,那他克敌制胜的妙法到底是什么?
她一向知凌渊不打无准备之战,想来早有谋划,这倒是捉摸不透他如何布局的。
此时凌渊那边的大军和戎人殊死奋战,戎人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不安。
此刻一队轻骑约莫一两千人,人人手里都或拿着撕裂的旗帜,从山上长啸而至。
倒也声势浩大,交战的双方都分神去看了看。
“啊!那都是戎人的王旗,是我们的人!”旋风营的将士看清了来人欣喜高呼。
“哈哈哈哈,他们的后方给我们抄了!”
“戎贼,给爷远远地滚出西北境地吧!”
戎人还以为旋风营如此欣喜是什么神兵突至,抬头望去,第一反应是不过这点人马,再定睛一看,全部大惊失色,戎军的王旗如何在他们手中。
此时凌渊示意懂戎语的将士齐声高喊:“戎贼王旗已碎,你们的阵地已被旋风营占领,还在负隅顽抗什么?”
戎人即使再蛮横,刚刚与旋风营作战也已心惊胆战,此时再看王旗已碎,顿时给乱了阵脚,一个个吵嚷起来,甚至往回跑去。
“几面破旗子算得了什么,他们旋风营狡诈,那是骗人的!“戎人军师如苏力暴跳如雷,用戎语高声呼喊。
”大祭司,您看!您看!我们的营地真的给他们端掉了!“旁边的戎人主将一脸惊恐摇着如苏力的肩膀。
远远望去,旗帜颜色鲜明,与他们的紫旗完全不同,一片鲜艳的红色旗帜正在戎人阵地飘荡,摇曳生姿,却令如苏力目眦欲裂,令戎人胆寒不已,那分明是旋风营的旗帜!
真是见了鬼了,分明探子来报,昨夜旋风营大肆庆功,说要三日后和他们决一死战,如何今日应对得如此及时,凌渊不是应当陪着他的小情人在燕城吗?如何及时杀了回来,还如此迅速地集结军队,甚至先行挑衅?
可笑方才还笑凌渊愚蠢犯了兵法大忌,什么背山背水不得列阵,这小子分明坏得很!偏偏在此处的青宁山脚下列阵,让他们戎军倾巢而出,而后方空虚,几乎无人守卫,才给他们趁虚而入!
不对劲,昨日他们不是只顾着庆功了吗?到底是何时埋伏的人马,为何丝毫没有动静?
难道他们昨日刚刚获胜就趁己方重创之际直接派兵埋伏?
好个肆意庆功,竟然连这个也是故步迷阵,好给己方来一招釜底抽薪,在所有人都以为旋风营毫无防备之际,做好了一切的谋算!
选在青宁山脚,旋风营背后全是山,撤退不灵,自然全力作战,还有算计的就是此刻戎人可以往背后的大片平原望到自己阵营早已挂上了他们的旗帜!
如苏力伤势未愈,此时急怒攻心,猛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此时戎军主将只得主张撤退,可现在戎军早已军心四散,哪里还能有效撤离?
失去了大祭司的领导,此时的主将只不过是个只知道蛮干的浑人罢了。
“戎贼败局已定,各位全力冲锋!”凌渊高呼,周围将士跟着一起高喊,此时戎人四散而逃,溃不成军,旋风营极力追杀,势要除恶务尽。
邢寸心大老远就听到叫喊声,心下诧异不止,跃至瞭望台一看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戎军的阵地上都改旗易帜了,那鲜红的旗帜耀眼夺目,不是旋风营的旗帜还能是哪里的旗帜?
饶是她自诩冰雪聪明都没有料到凌渊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愣是什么口风都没透露。
想来昨夜的将士没一个是喝醉的。
看来是早早就做好准备今日决战,今早居然还悠悠闲闲地带她去城中闲逛。
怪不得凌渊闻知戎人将至倒也没什么惊慌的神色,凭他的个性从不打无准备之战,想来早就谋划好了。
就这一两天必定要决战,什么庆功,什么游玩,通通都是迷惑戎人的。也难为他瞒得这般密不透风,寻常将士不知晓,反正素来训练有素,也不曾喝得烂醉,要出兵便就是雷厉风行地出兵。可她竟然也不曾察觉。
此时一队轻骑挥舞着戎军残旗呼啸而来,戎人一见大惊失色,再听见远处的旋风营战士高喊,戎语哭喊,顿时只道已定败局,也就四下乱了起来。
李昭一见欣喜不已,乘胜追击,戎人军心已散,这里的戎人也只要挨打的份儿。
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兵行诡道了。
也只有凌渊能这样故布疑阵,环环相扣,想来他竟然昨日胜了戎人之际,就下令埋伏了兵马准备在戎人倾巢而出之际,直捣戎人大营。
当时将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这简直是兵仙!
这一桩桩一件件原来都是他故意摆下的棋局,他真的是什么都算计到了。无所不用其极,愣是把兵力不足的死局给盘活了!
原来这世上的战争竟然能打得如此酣畅淋漓,原来以少胜多在这里这般不值一提。这真的很令她这个江湖人感慨万千,原以为江湖凶险,可那毕竟是帮派与帮派之间的勾心斗角,个人与个人之间的阴谋算计。可这一遭才看出来,这样大型的上万人的战争原来也存在虚实相生,端的是精彩!
实在是让她这个见惯了江湖凶险的玲珑妖女掩面而叹,自愧不如啊。
想来也没什么此处也没什么用的着自己的地方了,他们旋风营的战争还得自己打,索性去看看琴倾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施展身法迅速跃至医营处,一营的军医正在给将士包扎止血,琴倾和几个药童正在捣药熬药迅速制作止血药物。
好在此前琴倾带来的不少药物还可应急,大部分战士止住了血倒也无甚大碍。
走上前去洗了手取过干净的布条就为人包扎。
“这,这怎么敢当?”胸口处刚刚上药止血等待包扎的将士见邢寸心要帮他包扎面色通红,却也推脱不得。
“我是不是也该拿个面纱?”邢寸心哭笑不得,突然间感叹琴倾真的是聪明,要是不遮住容貌,这群将士恐怕得多往自己身上搞几道伤。
闻言琴倾淡漠地扫了她一眼,邢寸心噤若寒蝉,只低头细心为将士包扎伤口。
一时之间,方才还会哼哼疼痛的将士此时那是咬紧了牙关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唯恐在这秀丽的美人面前出丑。
他们这些将士在军营哪里得见女子,大多都是青年少年人,初时见琴圣手,知她毁容蒙面自然不敢起什么念头,再加上琴倾素来眉眼含霜,性子极为冷淡,包扎一般不会由她动手,治伤也只是不含什么感情的交代嘱咐,哪里像现在这位,亲手包扎,眉目灵动,还会出声安慰大家。
“大伙儿都是好样的,这回我们大获全胜了,大家回去都要论功行赏的!你们这般奋力作战,那群戎贼从此必然怕了各位,再不敢来犯啦!”她说话间眉目都带着波光一般,眼睫轻颤,这样一个唇红齿白的洒脱美人来为自己包扎这可是多大的福分。
她手下包扎得极快,基本上不会牵动战士的伤口疼痛,一气能包扎好多人都不带休息的。
见此情景,琴倾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那是,她来帮忙也好,使双刀使得那般灵巧,手指间自然灵活,此刻包扎伤口,往往是将士们都没看清她手指间如何翻飞的便几下包扎好了。
她走得远去给未上药包扎的将士一一上药包扎,一时间别的军医也给她带起了动力,手下也飞快地包扎起来。
“哎呦哎呦,徐军医您轻些!”
“杜太医您别拿捆猪仔的手劲行吗?”
“能请您别给我包扎吗?”哎呦,这位将士可厉害了,直接出言请求等着邢寸心来包扎。
想当然,包扎一事怎么能给她一个江湖中人比下去,他们这些军医太医的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那些油嘴滑舌的将士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几位军医太医还振振有词:“年轻人,痛又死不了,忍忍就是了!”
一旁被邢寸心包扎过的战士那是眉目间都藏不住的得意洋洋,要不是怕牵动伤口早就放声大笑了。
而被几位军医太医以摧残的手法包扎的将士目露凶光,满脸嘲讽,低声道:“横竖美人也只能饱饱眼福罢了。”大将军早就把美人拿下了。
而被包扎过的将士压低了声音毫不留情地回击道:“起码夫人帮我包扎过!”
“得意忘形了,也不怕大将军回来削你!”得到的是酸溜溜的一句回击。
“大将军?说起来大将军很快就要得胜归来了啊!”邢寸心回过头来取药,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就听到了句大将军,随口笑着回了一句。
“行了,美的你们!”一旁的杜太医过来低声喝止,用一脸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没出息的神情看着他们。
一时间这些将士好似忘记了伤口的疼痛,都笑出了声来,有的拉扯到了伤口,痛呼一声,然后含着笑意低低地笑起来。
大将军带领的大部队也要获胜了!
那些戎人再也不能骚扰边境了,边境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