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锦瑟的问题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尹丝竹也没有二话不说便夺回仙乐瑟。
离开李府与陆脩携手回家的路上,尹丝竹便向陆脩讨教该如何是好?
锦瑟是个身负期许的人,内心又充满矛盾。
长年累积身心的沉疴,倒是陆脩可以感同身受的事情。他的孤独和自卑,皆是尹丝竹治愈。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帮助她戒掉仙乐瑟,发挥她自己本身的实力。”
“你怎么相信她一定有实力呢?”尹丝竹问。
“因为你。”陆脩说,“你若是不认同一个人的能力,怎么会将乐器留在那人手里。”
“要不是因为念笛你好心,我一定干脆利落地取回瑟毫无顾忌,何需如此麻烦?”尹丝竹傲娇冷酷,却对陆脩撒娇要求,“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陆脩知道什么是令尹丝竹满意的报答,“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是不是我要吃什么你就做什么呀?”尹丝竹期待满满。
当晚,尹丝竹拿到一架普通的瑟。她让陆脩帮忙首先将弦拆卸下来。
“如果让她直接换成普通的瑟,就算看不见也能明显得感觉出来,所以我要制作一架不普通的瑟。”
当二十五根弦被一一拆卸之后,尹丝竹拔下相应数量的发丝化成弦,重新整合上去。
仙乐器的弦本就是用尹丝竹的的长发炼化的琴弦填补,这样一来,新瑟便与仙乐瑟的弦触感便是相同,整体相差无几。
次日,尹丝竹便再到李府。
正所谓一回生两回熟,锦瑟对尹丝竹更是毫无防备。她被用不透视的布条绑住了双眼。
尹丝竹收取仙乐瑟进幽匣,悄无声息地顶替上自己特别定制的替代品,她还问道:“盲弹你应该练过吧?”
“练是练过,不过已经许久没有试过。”
“盲弹除了练技术,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放空身心,摒除干扰,你试试。”尹丝竹一本正经地指教。
而后,锦瑟落手在弦上顺利地弹拨,她果真是没有察觉异常。即便有那么一点不同,因为盲目而误察。
盲弹一曲,一音不差。锦瑟的指力精准发挥,本身的技艺可见一斑。她的实力绝对不凡,即便没有仙乐瑟,也只不过是失去锦上添花,不妨碍自身的锦绣。
“你继续多弹奏几曲。”
进入状态之后,锦瑟的盲弹越发精彩,无论是石破天惊还是幽远流长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微风吹开掩眼的一叶障目,锦瑟惊觉手下的乐器变得不一样。
“不要停,不要稀奇,你本来就弹的很好。”尹丝竹一言鼓励。
声声不绝,日月换星辰。
乐游会前夕,徵羽亲自拜访陆宅,送来各样礼物作为故友重逢之礼,并鼓励念慈在乐游会上好好表现。
念慈奉茶到乐副大人手上时紧张地撒了一点出来,徵羽也只是用自己随身携带绣着一朵羽毛的丝帕子擦拭,“无妨。”
“我拿了你的琵琶,还收你这么多礼物,这多难为情啊。”尹丝竹送徵羽到门口,不禁思量道,“我能够回点什么当礼物呢?”
迈步门槛时,尹丝竹察觉到徵羽有一条腿不太方便,“你腿不好啊,我帮你看看?”
“不必了,只是偶感不适。”徵羽迈步踏过门槛,“我没事的。明日还有很多事,我得先回去预备了。”
虽然十年好像很长久,但徵羽应当还不满三十岁,年纪不大怎么就腿脚不便利,莫非是操劳过度?
两次见面,尹丝竹都没来得过问旧友太多问题。反倒是对方离开之后,她竟向念慈问道:“小羽她成亲了没有?”
“我只听说师兄师姐们说起过乐副大人跟乐正大人是一对。”
至于神秘的乐正大人,念慈从未见到过。
“他叫什么名字?”尹丝竹随口一问。
“乐正宫商,乐正大人叫宫商。”
宫商?龚桑?念慈向来口齿清楚,不应该是误读。宫商一名实在大气,而龚桑在尹丝竹的印象里就是个心术不正的乐师,尹丝竹不由得怀疑,“真的是他吗?”
当时林啸只提到小羽跟龚桑二人生还,然并未说到龚桑的后续。
正当尹丝竹有所思量之时,念慈突然问道:“是不是因为仙女姐姐你是我嫂嫂,所以乐副大人才将今年乐游会最后一个名额给了我呢?”
“傻丫头,当然是你自己足够优秀。难不成让丁笃上?”尹丝竹忍不住取笑。
“丁笃哥哥知道是我得了名额的时候,握着我的肩膀差点把我的魂儿都摇出窍了,他可羡慕我了!”
“你要好好表现,别拖了你锦瑟师姐的后腿。”尹丝竹温馨鼓励,“明日我跟你哥去看乐游会,念慈可千万不要掉链子哦!”
虽然尹丝竹这么决定,但是明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十年前的今夜后半夜,便是百乐坊大火,难以计数的亡魂的时候。往年陆脩都会在今晚去到废墟吹笛,次日祭拜双亲。
“我们前不久才去看过爹娘,明日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去看念慈和李姑娘的乐游会吧。”陆脩并不苛求。
“那怎么行呢,我得跟你一块。”尹丝竹不假思索地抛弃热闹,“她们一定可以的,这世间的繁华我看腻了,任他们吹啦弹唱,欢喜热闹好了。”
是夜,尹丝竹与陆脩来到百乐坊后巷,废墟之上已经有一个人在那里。朔月无光,星辰暗淡,直到那人也感觉有人靠近相向而来,原来是林啸。
陆脩的习惯是每个朔月追思,而对于林啸,此番则是他赶上的十年来第一个祭日。
在陆脩的笛声中,尹丝竹与林啸回忆过往,谈及乐游会。
“当年,乐游会是陛下亲自定期,就定在百乐坊大火的祭日。我问过陛下,他说是纪念一个昙花一现的故人。”林啸如此说道,“我猜大概就是你吧,死女人。”
“臭男人,我活的好好的你看不见吗?”尹丝竹今夜不与林啸计较,“这么说来,那个翊王不会当真是幕后指使吧,害了这么多人还鼓瑟弹琴地大肆庆祝?”
可乐游会之初是哀乐,只不过后来逐年渐渐演变成民间盛举。
“我觉得不是陛下,他回想起来的时候眼中是有垂怜,而非快意。”林啸切身体会。
帝王家,没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那究竟会是什么人?”
“说不定根本没有人放火,说不定是你,或者其他什么人喝醉了打翻了烛台……”
十年仇苦沉重得让林啸难以喘息,才在伤心薄弱时说出这话。
可是尹丝竹分明被人下药,还看见人影!不可能只是喝醉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