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笛。
念笛!
念笛……
前事风波虽然已过,尹丝竹却在陆脩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他一抬眼,一转身,一开窗,一关门,总能看见她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
不仅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就连梦里都被她占据。
是日,陆脩制笛的竹子不够用便要出发竹林,无论如何他都不让尹丝竹陪同前往,“我一个人快去快回,你在家待着。”
说罢,陆脩便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尹丝竹能够感受到陆脩与之前的改变,不禁默念:不然我给念笛来一曲净魂曲,然后他就又可以跟我……
一念挥散,尹丝竹归于沉默。
独自坐在房中的尹丝竹百无聊赖,直到房门被敲响,她开门看见念慈,“仙女姐姐。”
房前庭中站着的还有一个人,便是林啸。
“正好我无趣得很,来打架!”尹丝竹跃跃欲试。
“倘若打架能让你恢复记忆,我一定天天陪你打。”
此番,林啸来已经不带武器。他相信尹丝竹失了忆,暂且不将她视所死敌。
“那就是没架打了,无聊。”尹丝竹一副索然无味的叹息。
“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林啸郑重追问。
“林将军,不管什么情况,您都别逼仙女姐姐嘛!”念慈求饶道。
林啸让尹丝竹随他去一个地方,去到之地便是百乐坊废墟。
“这里我每个月都跟念笛来。”尹丝竹端庄立定,“但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于林啸而言,百乐坊曾经的一墙一瓦,一草一木都历历在目,在他心中永存。
“就算你不是幕后黑手,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林啸恼怒。
“无情无义……”尹丝竹念叨一句,“好像是。”
百乐坊的尘埃,风起飞扬。
“这里的人,当年真的都死了吗?”尹丝竹过问一句。
“我后来打听到,当晚坊中好像在行庆贺之宴。”林啸回来的终究是迟了,“还有个别不住在坊中的学徒幸免于难,那之后也都各自离去。”
“吃喝玩乐太快活了引火自焚?”尹丝竹随口一说。
“不可能,思兰绝不是那种行事无度,不知分寸的人!”
百乐坊的大火是起于后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十年已经过去,乐乐场所化为闹鬼的废墟,人世一瞬是沧桑。
但亦有如林啸这般的人念念不忘,“无论如何你一定得恢复记忆,现在只有你有可能知道真相!”
“我……”尹丝竹对此难以说法,却转问另一件事,“你说你与尹思兰当年两情相悦,互许终身,可她不幸丧生,你十年都没有找过别的女人吗?”
这问题突如其来,林啸虽然眼中防范却口里坚定,“我今生今世,只爱思兰一人。”
“你这么爱她,那你为何没有殉情?”尹丝竹试问。
谁人岂知林啸有无为爱殉情,归来得知百乐坊变故之后,林啸一度生不如死,情愿一死。他曾差点醉得饿死在废墟之上,迷迷糊糊感觉两个孩子走过,给了他一块饼。
因为饥饿的本能反应他吃了下去,也醒了过来。
后巷同样被焚烧的废墟,放着一束新鲜的花,生机盎然。
“我活着是一个孤家寡人,在世上已了无牵挂,便投身边境,生死有命。”林啸仰天长叹,“没想到却连死神都不愿意要我,十年了。”
天亦蓝,云也舒卷。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算所有人都忘了思兰,我也会永远记着她。”林啸嫌弃地看了一眼尹丝竹。
十年对于尹丝竹而言只不过一瞬间,她并不记得。关于百乐坊的悲剧,陆脩与林啸的悲伤,她已经不是无动于衷。
废墟的风吹过前街,一辆马车缓缓省过,马夫说道:“百乐坊的这边荒废了十年,街道就是通畅。”
马车中静坐一位华服加身,仪态端庄的女子,年纪估摸着不到三十。她听到马夫的话不禁眼中一顿,掀开车帘便往废墟方向望去。
街道转弯时,女子远远眺见废墟上站着的二人,乍见时刻,她蓦然失仪,“停车,那里是不是站着一个女人?”
“吁!”马夫勒马,“回主子,是有一男一女两人。”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尹丝竹的脸在阳光之下清晰明朗。一尘不染。
“走!”女子撂下车帘,“以后不许再经过这条道!”
近黄昏,陆脩背着竹料回到城中。此行没有尹丝竹倒是一切顺利,但林间的寂静,让他倍觉孤单。他还带回了几节大竹筒,可以用作烹制竹筒饭。
回到家中,陆脩还在想尹丝竹会不会又发埋怨,怕她又如何粘着自己。
不料,陆脩第一眼看见的是高崇与尹丝竹面对面坐着,看起来很是和谐。
“念笛公子。”高崇起身有礼,“你总算回来了。”
此番,高崇来意并非是向尹丝竹献殷勤,而是来寻陆脩有事相求。他与爱好音律同道中人计划举行一场曲乐会,不料,其中的吹笛爱好者突发家事急需离开律都,所以便缺了一位。
“以高公子平日里吹嘘甚广的人脉,想在律都找个会吹笛的还不简单,非要找我们念笛是何居心呐?”尹丝竹审问一般。
“尹姑娘说笑了,高某人崇尚音律怎会是居心不良之人?”高崇一本正经,“念笛公子在律都也算小有名气,高某人有幸相识,自然想请君出山。”
对于此番邀请,陆脩不假思索便婉拒道:“此事,高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还请念笛兄三思。”高崇并不放弃,“其实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曲乐会,而是为了募捐善款。”
“你家琴行倒闭了?”尹丝竹莫名脸上笑容。
“是为了城周贫困村落的鳏寡孤独募捐救济金。”高崇深情演绎,“为了那些老无所依,幼无所养的老人孩子,献上一分绵薄之力。”
尹丝竹一如既往地毒舌,“你家自称第一琴行,高公子腰缠万贯,还要卖艺乞讨?”
“尹姑娘……”高崇已经无言以对。
这一番慈善说法却感动了陆脩的心肠。“没想到高公子是为如此善意,如果只是一场曲乐会,我愿意帮忙。”
“届时还希望尹姑娘一定要莅临指教,都是为了慈善!”高崇最后还是剑指尹丝竹。
高崇留下曲谱离开之后,尹丝竹不禁对陆脩摇头感叹,“念笛你总是这么心软,只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谁会卖我啊?”
“我买你!”尹丝竹勾起陆脩的下巴调戏似的,“多少钱你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