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日那天,从皇宫赐下的珍品由马车运入了良京城。其中有一架指明了赠给王后的百宝嵌仕女图屏风尤为显眼,从掖庭送到中宫的路上,都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
玄姬得知了也不过笑笑,索性命人将它放在中宫的大殿外头。顿时便有许多妃子前来拜访,未得就是一睹这座屏风的尊容。
其中一人道:“前些日子我去掖庭时看见一架檀木雕镂屏风,说是一大批工匠赶制了十多日才做好的,要送到衍云殿去。当时我就羡慕得不得了,没想到跟王后这里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另一人附和着:“那可不,你看看这上面的翡翠、玛瑙、珊瑚……哎哟,我这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珍宝,全在这屏风上了。”
“这位姐姐有所不知,这上面的仕女图才是大家手笔,价值连城啊!”
“呵呀,昭仪再受宠又如何,这样的东西她一辈子都得不到!”
远远地听到那些妃子们的谈话,玄姬不由得暗自发笑。
珍兮受宠,早已遭到满宫忌恨。她天资聪颖,心计不凡,却万万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却听一声“昭仪到”,妃子们连忙散开来,为珍兮让出一条道来。
宫人入殿禀报,玄姬却并未宣她进殿,而是自己走到了殿外。
众妃见状都齐声跪拜:“参见王后娘娘。”
“都免礼罢。”玄姬脸上带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又转眸看着一身玫红色华服的珍兮,“好些日子没瞧见妹妹了。妹妹忙着伺候大王,应该很忙吧?”
“忙里偷闲也该来看看姐姐。”珍兮抬眸笑着。
玄姬伸手轻轻抚上那座精致奢华的屏风,不禁轻笑,“妹妹是来看本宫的,还是来看这屏风的?”
珍兮也不答她,只是赞叹道:“太美了。”
玄姬回头,黛眉轻轻一挑,问:“皇宫送来的赏赐里应当也有妹妹一份,应该少不了好东西吧。”
珍兮眼中有转瞬即逝的异样。
玄姬笑得明媚。她心里明白,皇兄绝不会给珍兮送什么好东西。“难道没有妹妹喜欢的?”
珍兮脸上恢复了笑意,“珍兮还没仔细瞧过,大王赏下来的东西已经够用了。”
“想来也是。不过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本宫,本宫定然尽力满足。”她有些惋惜地看了屏风一眼,“妹妹好像挺喜欢这玩意儿,不如拿去吧?”
周围的众人听到玄姬此话,全都大惊失色。
就连珍兮都愣了愣,“姐姐此话可是认真的?”
玄姬轻轻点着头,用含笑的眼睛看着她。
珍兮往她身边走了一步,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玄姬有些好笑地重复这她的话,“因为本宫可怜你,一辈子都得不到这样的东西。而本宫,想要就可以有。”
珍兮立即从她身前退开,“呵……姐姐不要忘了,珍兮也拥有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那只是因为本宫不想要罢了!”她转眼换上和婉的笑容,吩咐宫人,“等会儿将这屏风送到衍云殿去,小心点别弄坏了。”
妃子们早已一片哗然,对珍兮更加嫉妒。同样是女人,同样是大王的侍妾,她拥有不可动摇的出身,有着国色天香的美貌,有着君王的宠爱,有着嫡出姐姐的疼爱,相比之下,这宫里的妃子大多数一样都不具有。
玄姬知道,迟早有人会坐不住的,或许用不到自己轻易出手。
“那妹妹就谢谢姐姐了,姐姐的心意妹妹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珍兮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感动与欣喜,反而眼底有一层怒意。
“不必说这些客套话。”玄姬仍旧笑意盈盈,拉着她的手说道,“毕竟你是本宫的亲妹妹啊!今后本宫还会给妹妹许多‘惊喜’的。”
众人听着向来孤傲的王后对待这个庶出的妹妹竟如此亲厚热络,心里自是羡慕。
“哎呀,昭仪可真是有福气,能有王后娘娘这样好的姐姐!”牟充仪向来心直口快。
玄姬朝着她微微点头,“充仪也不必羡慕,咱们都是伺候在大王身边的人,不都是情同姐妹的吗?”
妃子们听闻立即阿谀附和着。
珍兮见玄姬惺惺作态,更是不自在,便福了福身,“妹妹先提前恭祝姐姐新年如意。”
“妹妹同乐。”玄姬笑眼弯弯。
“那妹妹就不叨扰姐姐了,您怀了身孕,该好好休息才是。”她又转身对在场的妃子不悦道:“你们也是,虽然这屏风确实稀奇,可是你们明知道王后娘娘身子虚弱,需要静心养胎,怎得还在此处吵闹?”
她这话被那些妃子们听在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但面上不敢冒犯,个个都恭声敬色地福身告退。
珍兮这才对玄姬道:“妹妹也告退了。”
玄姬颔首,“妹妹路上小心。”
回到殿中,玄姬觉得腰间十分酸疼,便斜靠在了榻上,让韶瑾过来为自己按捏一番。
韶珠为她呈了安胎药过来,“娘娘,您为何要将那屏风赠给了珍兮?”
“难道你觉着她配不上?”
韶珠忙解释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您之前不是很想要屏风吗?”
“年后叫皇兄再送个更好的。”玄姬憋了口气,将安胎药一饮而尽,又捡了颗桌上的蜜饯吃,“今天这药味道怎得有些奇怪。”
韶珠脸色微变,“您的药都是奴婢亲手按太医给的方子制的,怎么今天的味道不对?”
“比往日要苦些,也许是心里苦罢。”
韶珠不懂玄姬的意思,只得垂首站着。
“好了,无事,你先下去罢。”玄姬将碗递回她的手中,又转头看了韶瑾一眼,“你也下去罢。”
二人齐声道:“诺。”
玄姬动了动手指,子缺和绛月二人便立即出现在她面前。
绛月沉声道:“娘娘,您实在该小心那宫女。”
“住嘴。她不过是去了衍云殿一趟罢了。”玄姬冷声道,“韶珠陪我比你们早了好几年,不许你们揣测她。”
子缺的语气中没有一丝起伏,“臣明白殿下的意思。但若那宫女有任何危害您的行为,臣必须先斩后奏,在没有造成后果之前处置她。”
她勾唇,“你们可是愈发胆肥了。仗着皇兄的意思敢给本宫示威了是吗?也罢,本宫相信韶珠不会背叛,你们随意罢。”
二人一时沉默。
玄姬抬眼扫视二人,“去告诉皇兄,给本宫做一个更好的屏风,比这次的要精致三倍,年后送来。”
“是。”
“还有,过些日子,你们夜里去衍云殿,将那屏风毁了。”
影卫也不问缘由,仍然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