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琼夫人那边人来莲悦殿翻了个天翻地覆,本就让宁婕妤心生狐疑,正好等到夙彧前来用膳,她行礼问安后便问道:“殿下,琼夫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爱妃你也不知道吗?”夙彧皱眉道。他还想问她呢,怎么反倒被她给抢先一步。这两个人真不是为了有趣,一时串通在一起的?
宁婕妤也是一脸茫然,“妾什么也不知道,今天下午就有人来莲悦殿找人,说什么有个宫女下午和琼夫人去了河边,可那宫女一直在妾跟前服侍啊。”
夙彧无奈摇头,“兴许等晚上她就不知道从哪里跑回来了,咱们先用晚膳吧。”
“是。”宁婕妤闻言轻轻屈膝,娇声道。
“大王、大王!”二人正往殿里去,却听见慕公公在后面高声大喊着,尖利的声音甚是刺耳。
夙彧知道定是有了伏琼的消息,回头道:“她人在哪里?”
慕公公未想他直接如此问,一时间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回禀:“琼、琼夫人……夫人在河……河边……”
“送她回宫去,还待在那里做什么。孤明天再去看她。”话音落下,夙彧搂紧了怀中的宁婕妤。
身后扑通一声,正当夙彧起疑之时,却见慕公公已经跪了下去,“大王,琼夫人、琼夫人她是被捞起来的!”
夙彧瞳孔猛地放大,“你说什么?!”
慕公公悲怆地哭着,“琼夫人她已经没气了啊!”
“你再说一遍?!”
夙彧的表情除了惊讶,叫人看不出是悲还是怒。听到慕公公的话,宁婕妤不禁慌了神,她挽着夙彧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宫人们在王宫尽头的河里打捞到了琼夫人的遗体……大王、大王,请节哀!”
夙彧衣摆一扬,往他肩上狠狠踢了一脚,“狗奴才,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是不是想死了,合着伏琼来逗弄孤?”
慕公公不再说话,只是将头磕在地上,一下一下,犹如震天响。
夙彧任由他磕了良久,才踉跄几步,一脸茫然,“伏琼……伏琼她……死了?”
“大王节哀啊,身子要紧。”慕公公已是头破血流,声泪俱下。
若不是宁婕妤扶着他,夙彧险些整个人跌倒在地。
伏琼不仅仅是他的妃子,也是东离的公主……为何不明不白地突然没了性命?
宁婕妤搀着他来到殿内坐下,又为他揉肩捶背,轻声安抚了好一会儿。前日才婉转承欢的女子,转眼间只留一具尸骨,夙彧心中的悲痛与震怒可想而知。
然而她的心中又如何不是波澜万丈?自己宫里的宫人被指认和琼夫人一起去了河边,如今琼夫人却发现淹死在河里,她若是解释不请的话此事恐怕是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了。
在殿中坐了好一会儿,夙彧似乎总算缓过神了来。
虽然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难以置信,但身为君王的理智还没有完全消失殆尽。夙彧招来慕公公到他身前,压低了声音,“此事先不可外传。先把伏琼送回寝宫,让太医检验背后是否有什么隐情。”
“奴才知道。”
“把那个悠儿带过来,还有,悠儿指认那个宫女呢?让她过来。”夙彧一边说着,一边痛苦地闭上双眼。
脑海中,仿佛浮现了伏琼的模样:蓬头垢面,浑身湿透,哭着喊着,一边朝着他伸出手,一边急速地下沉,远去,然后消失不见。
“伏琼!”夙彧大喊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站在他面前只有宁婕妤担忧的面容,“大王,先吃点东西吧。”
“孤没胃口,让宫人把饭菜都撤了。”一想到伏琼死时的惨状,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是。”宁婕妤黯然地屈膝。
很快,悠儿和那个宫女都被带了过来。
悠儿一见到那女子便扑了上去,“你把夫人还来!你这个坏人!你把夫人还来!!”
那宫女本便一脸不安,心神不宁,躲闪不及,便被按倒在地。悠儿正要抬手打她,却被人止住了。
“悠儿,将你晕倒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夙彧横眉注视着二人。
“是。”悠儿见夙彧在前,便也不敢造次,低下头将之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宫女听完整个人大惊失色,“大王,此事和奴婢无关,几乎莲悦殿所有的人都能为奴婢证明,今天一整天奴婢都没有离开过殿内,如何能出现在令珍园当中?而且她说的什么莲花灯,什么宫外的相好,奴婢根本都不知道啊!”
“此事定然就是宁婕妤指使你的,这里的人当然都会为你作证!谁知道你使了把戏,竟让我昏迷了过去,然后害死了我家夫人!”悠儿愤恨地怒吼着,甚至口不择言,“宁婕妤,你自己心里明白,如果不是我家夫人,你今日如何能够和大王共进晚膳?!你利用我家夫人争宠,现在竟然过河拆桥,做出这样狠毒之事!”
宁婕妤站起身来,脸上有些惊慌,“你这个奴才瞎说什么?本宫从来没有指使过她,你不要信口开口!说不定就是琼夫人和你一起去河边时失足落水,你怕担了看护不周的罪名,所以想了这由头来诬蔑本宫!”
夙彧听着,脸色愈发难堪,但心知如今不该是为宁婕妤争宠之事发怒的时候。仔细一想便觉得她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这时慕公公走上前来,低声道:“大王,奴才去问过了几位下午在珍月亭的妃嫔,都说当时琼夫人身后确实跟着两个宫女。”
“看来,莲悦殿那位之前确实是陪着琼夫人了。”夙彧淡淡开口。
“不,大王,奴婢真的没有啊!”那女子竭力争辩着。
他闭上双眼,身边这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不知何时都变得让他急躁厌烦了起来,“悠儿看护不周,而这个宫女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都拖下去处置了吧。”
“啊?!”两个人一听,顿时面无血色,齐齐跌坐在地,“大王、大王饶命啊!”
看着两个宫女挣扎着被拖了下去,宁婕妤走到夙彧身边,小心揣测他的神色,柔声道:“大王……对于琼夫人的事情,妾也很震惊。而且妾与夫人交好,如今也很是悲伤……”
“伏琼已死,孤追究真相到底如何已经没有意义。”
她闻言放下心来,却见夙彧一脸冰冷,并不正眼看她,而是向慕公公吩咐道:“莲悦殿,封宫。”
一字一句,如同巨石滚落在她心上。
“大王!”她喊得声嘶力竭,却被人生生拦住,眼睁睁看着夙彧离去。
窗牗尽数关上,大门被一把沉重的大锁锁上,贴上封条。莲悦殿外,在宁婕妤看不到的地方,伫立着森严威肃的禁卫军。
夙彧只是下令,后宫中任何人不得提起宁婕妤的名号。
然而这更加引起了众人的猜测,宁婕妤是如何触怒了龙颜,刚刚看到了复宠的影子,却顷刻之间沦落到如此凄凉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