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珍园中繁花盛开,绿叶丹萼相映,兼有各式亭楼水榭。正是游览风光的大好时节。各宫的妃嫔自然不甘寂寞,各自打扮得比花儿还艳,或比叶儿还雅,踏着雍容旖旎的步子闲情信步。
玄姬不想与她们寒暄,便叫韶瑾寻了一条偏僻的小径,只为去那“珍月亭”。
她甚至无需琢磨便已了然,“珍”是珍兮的珍,“月”是姣月的月。亭,是夙彧为珍兮建的亭。
可惜珍兮自请去了慎心居养胎,还未来此处游玩过。
渐渐的,一条玉罗绸带似的河便出现在了玄姬的面前,碧绿如玉,安静地奔流着。春风拂过,带来芳草花卉的馥郁清香。而岸边停靠着宏伟斑斓的画舫,一切都按照江南的精致修建,只是少了几分人烟气。
玄姬本以为此处应当会热闹非凡,却未想甚是偏僻雅静。
韶瑾扶着她沿着树荫间的小路朝着河边走去,却见玄姬的神色,便问道:“娘娘在想什么?”
“刚进令珍园的时候园内不是挺热闹的,到了此处怎倒是人迹罕至了?大王修缮此处应当也花了不少手笔,景致也比园中其他地方好上几倍,那些妃子们为何不来游玩?”
韶瑾笑了,“这画舫和亭子都是大王为昭仪修建了,一般的妃子哪里敢来。若是碰见大王和昭仪,那可不是尴尬难堪至极?若是只碰见大王一人,恐怕还要被治罪呢!”
玄姬脸色微微阴沉,“那你还叫本宫来此处作甚?”
“您自然是无妨的。”韶瑾陪笑着,往前头指了指,“您看,那亭子应该就在前头了。”
玄姬抬眼望去,又朝前走了几步,便见岸边有一小亭,顶如华盖,在阳光的照耀下,上面镶嵌的玉石熠熠发光,有些晃眼,她不禁冷笑,“珠光宝气。”
韶瑾却惊呼一声,想来是第一次见,“呀,小小一个亭子,竟然修得如此奢华精致!”
“煞是俗气,珍兮定不会喜欢。”末了,她别开目光。
珍兮不会喜欢这亭子,但定会喜欢夙彧对她的用心罢。玄姬的眸色冷了冷,心底有升起一阵恨意。
韶瑾见她脸色不对,忙打笑道:“娘娘觉得这里和皇宫里相比如何?”
“不值一提。”她语气极冷,甚为不屑,“仿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反而犹如东施效颦一般!”
“哎呀,奴婢就知道,良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怎能比得上皇宫呢!”韶瑾蹭着她的衣角,谄媚讨好道。
“行了,既然来了,就过去坐坐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却隐隐约约听到些动静。
韶瑾惊讶道:“娘娘,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唱歌?”
像是从亭子处传来的,韶瑾正欲朝前面走,却被玄姬拉住,她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韶瑾噤声。
二人放缓了步子,慢慢朝着岸边靠近。
“落花春正满,春人归不归。落花春已繁,春人春不顾……绮阁青台静且闲,罗袂红巾复往还。盛年不再得,高枝难重攀。”
玄姬听清那人唱得是《落花落》,音色甜美,曲调抑扬顿挫,似能牵动人心。歌声中有对良辰美景的喜爱和对青春年华的无限哀惜。又恰好在这烟花三月和江南水景,反倒应景。
她不禁皱眉,方才倒未察觉到有别人在此处呢。“你可看得清那人是谁?”
会出现在这里的唱《落花落》的,大抵是个不得意的妃子。
韶瑾摇头:“光有些刺眼,奴婢看不清。”
“那咱们上前去看看。此女歌声倒是甚得本宫的心意。”
然未等玄姬走出几步,却听到一个娇厉的声音响起:“好一个‘高枝难重攀’!”
一个穿着桃花色薄烟纱裙的女子沿着正路行至珍月亭下,对着方才唱歌的女子指责道:“此处是大王为昭仪娘娘修建的,你是个什么角色,敢来这里扮成一副狐媚的样子!”
玄姬微眯起眼,才看得仔细了,那女子头上梳着华丽的履鹿髻,戴着对赤金蝴蝶钗和一支碧玉挂珠长步摇,煞是招摇明媚。亭中的女子身穿着极淡雅的烟绿色散花长裙,难怪一开始未被玄姬看见。二人的地位差异一眼便知。
韶瑾在玄姬身后轻声道:“那红衣女子是淑妃秦氏子嫣,出身权贵,大王即位后便被迎入后宫,虽然不算得宠,但还算有几分地位。就连之前的华枝夫人也不敢轻看,听说前阵子和昭仪走得很近。”
淑妃仅次于昭仪和夫人之下,乃是七嫔之首,也难怪对另一个女子如此颐指气使。
“本就出身高贵,又有几分姿色,投靠的昭仪又是大王心尖上的人,难怪整个人都那么有底气。”玄姬挑眉笑笑,又问,“那唱歌的呢,可看清了?”
“回娘娘,有些脸生,一时间想不起来。”
玄姬借着小路边的树荫隐藏了身影,“咱们先按兵不动,看看会不会有一出好戏。”
却见另一个女子福了身,怯生生地道:“美人齐莞参见淑妃娘娘。妾只是散步到此处,一时间触景生情,便唱了出来,别无她意!”
秦淑妃不知为何却怒气大发,“齐美人?呵,区区一个美人,却到昭仪娘娘的珍月亭来唱些伤春悲秋的靡靡之音,若叫昭仪娘娘知了,定会治你冒犯之罪!”
韶瑾听到那女子的名号,对玄姬道:“娘娘,这齐美人奴婢有些印象,是去年和文充媛、左婕妤等人一起入宫的更衣,年前侍寝了一次,不得宠爱。”
“看来这齐美人今日要吃些苦头了。”玄姬淡淡道。
“您说齐美人的歌声得您心意,可要前去帮扶一把?”
她挑眉,似笑非笑,“为了一个只会唱歌的小小美人得罪位高权重的淑妃?本宫又不是什么圣贤。”
再看珍月亭中,秦淑妃已经走到了齐美人面前,盛气凌人,咄咄相逼。齐美人只害怕地瑟缩着身子,小步后退。
刹那之间,玄姬的心中仿佛被触动了。
韶瑾看出她眼神的变化,猜她想要出面,便伸手搀扶了她。
“你看齐美人的样子,是不是像极了一个人?”
韶瑾茫然地远远望着亭下,“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