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瑃。”
“奴婢在。”韶瑃听着玄姬冰冷的声音,下意识地全身发抖,嘴唇都失了血色。
玄姬低头看着她那受惊的样子,竟联想到那些猫猫狗狗来,便忍不住笑,笑里攒足了讽刺与轻蔑。韶瑃虽然蠢钝,但是也该明白,中宫已经容不下她了。
“本宫早就知道这中宫之内有许多外人,只是没想到居然藏得和本宫这样近。”
韶瑃眼里满含着泪水,不住地磕着头,“奴婢……奴婢没有做过对不起娘娘的事情。”
玄姬别过头去,不屑再看她一眼,“你也许没有想过害本宫,可是你暗中传话、当着本宫的面替你的主子说话,本宫还能留得下你?”
“不……娘娘请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有您一个主子!”
“娘娘,”韶珠走上前来,语气愤懑而诚恳,目睹刚才韶瑃的言行,她心里对韶瑃早已气愤不已,“这样的奴才绝对留不得!”
玄姬扬唇轻笑。只有一个主子?也是了,她之前那位主子现在不过是个失宠的婕妤,如何能跟怀了王嗣的王后相比?
这韶瑃实在迟钝又愚蠢,目光短浅还甚是势力,宁婕妤让这样的奴婢做了自己的眼线,只能说是蠢上加蠢。
“韶珠,你说本宫该如何处置这贱婢呢?”
韶珠听到这话反而愣了神,她虽然恨韶瑃的背叛,却到底还是个心软的人儿,一时也说不好来,“奴婢不敢妄议。”
玄姬轻轻拂袖,复问:“之前昭仪那里的梵儿和芃儿呢,现下处境如何?”
“回娘娘,现下正被关押在牢里,等候处决。”
一听“处决”二字,韶瑃“啊”地惊叫了一声,顿时便昏厥了过去。
玄姬蔑然地摇了摇头,“那就捎上韶瑃一起吧。”
韶珠闻言心惊,但仍是垂首称是。
尔后玄姬又遣退了所有宫人,只道是自己想一个人安静休养。宫人们知道她身子不适,不敢打扰,立即便纷纷退下了。
大殿安静下来,玄姬烦躁的心情总算舒缓了许多。在人前伪装出一副温婉良善的面孔,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件太累太累的事情。
玄姬支起身子,想去取一旁案上放的杯盏,却猛地腹中一阵抽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殿下小心。”子缺话音刚出,人已落至她身前,将茶盏递到她的面前。
玄姬一手接过,放在嘴边浅浅饮了一口,一手缓缓地抚摩着自己的腹部,总算感觉好了些,才幽幽开口:“大牢那边你去过了?”
“回殿下,已经去问过了。那二人都说是昭仪叫她们去太医院取冬葵子的。”
她的眉眼顿时一凛,“好你个珍兮……果然好手段!这番苦肉计实在漂亮,除去文充媛的王嗣,赶走了身边的宫人,还一举得宠。”她不想承认,可如今不得不承认。但她绝不会服输!
半晌,她叹息摇头,“可惜了那两个小姑娘,皇兄栽培了这么一群眼线也不容易,竟然轻易便被那珍兮给除了去。”
子缺的语气仍无一丝起伏,“是那二人无用,本就该死。”
“本宫有孕这事儿,皇兄知道了吗?”
“臣已经去禀报过了。”
玄姬的语气愈发低沉,“你没有告诉他,本宫不想要这个孩子的事儿吧?”
子缺僵直站在那里,没有回话。
“回话。”
他终于开口,“回殿下,太子向臣追问,臣不能不说。太子殿下也命臣守护在您的身边,不能让您的身子有半分受损。”
“好。”玄姬冷笑了声,“你好大的胆子!若本宫因发怒而胎动,那你是不是该以死谢罪?”
子缺立即单膝跪地,垂首道:“臣可以对太子殿下隐瞒,那不可对太子殿下欺骗。还请玄姬殿下恕罪。”
她起身站起,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亦未信守与本宫的诺言,何尝不是一种欺骗?”
子缺仍低头不语。
玄姬冷声询道:“皇兄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这孩子本宫绝对不会留。”
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子缺的旁边,同样跪了下来,“殿下,太子殿下在意的不是这个孩子,而是殿下您的身子。若是遭遇什么变故,孩子保不住便不罢了,定然会对殿下的身子造成重大的损伤啊。”
“本宫心意已决,你们也无需再劝。”她转过身去,笑容冷酷而残忍,“你们想拦可以试试,就看拦不拦得住了。”
玄姬生来没有感受到过母爱,也许是这个缘故,她感受不到自己心中留存着母性。她肚子里那小小的种子,仿佛就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什。
“从即日开始,臣会寸步不离地守候在您的身旁。”
听着子缺的话语,她不禁勾起嘴角,“是吗?”
被保护的感觉让她的心头升起一阵暖意。但她却无法动摇自己的坚持。
她唤道:“绛月。”
“臣在。”
“去文充媛那边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绛月即刻领命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子黯然神伤的模样在玄姬的脑海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一直挥之不去。
失去了孩子,现在又失去了爱宠,没有了夙彧的宠爱,一直仰仗的华枝夫人也骤然失势,她恐怕会郁结于心了吧。
很快,绛月已经从千秀殿回到了中宫。
“如何?”玄姬忙不迭地问道。
“启禀殿下,臣去时太监正要将文充媛的宠物抓去,文充媛竭力阻拦,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那狗被打死,方才痛哭了一阵,已经昏了过去了。”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几分,然而从绛月的口中听到了确信的消息,仍然让她忍不住唏嘘。
“殿下……”见玄姬失神,久不作声,绛月唤道。
“噢,无事。”玄姬清咳了两声,“你们二人都下去吧。”
那两身影便又倏地不见了。
玄姬单手支着额头,感觉脑中隐隐作痛。
左婕妤失子之时的惨烈景象还记忆犹新。如今文充媛的境遇又能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文充媛也许本便不值得同情。
玄姬自认为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只是自她嫁到赵国以来短短半年以来所发生的这些事,实在是太过让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