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枝夫人自从令珍园里离开后心里便惴惴不安,深怕玄姬会追究她的罪责。却听说太医去了不久后便有人去请了大王,顿时慌张不已,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她虽然对玄姬记恨许久,但她也不是故意要用那小狗去惊动玄姬,只是她实在怕狗,才失了分寸,现下已后悔不已。
“妾参见大王、参见王后娘娘。”华枝夫人拖着裙摆走入殿中,远远便看到王后躺在榻上,而夙彧坐在一边。
见夙彧的目光朝自己投来,华枝夫人立即便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眼中似是已含了泪光。
“你倒是不请自来。”夙彧却不再看她,将视线转移到了玄姬的身上,并且语气里透出了一股冷意。
见夙彧对自己如此冷淡,还迟迟不叫自己起身,华枝夫人心里愈加地不安了,委屈道:“妾之前冲撞了娘娘,是妾的不是。只是方才妾也是被文充媛的小狗给吓了一跳,一时间有些失态,忘了给娘娘赔罪……”
“夫人并不是无心的,”玄姬侧过头,温和地看着她,“对吗?”
“对对对,”华枝夫人忙不迭地点头,“妾知道王后娘娘向来宽宏大量,就饶了妾这一回吧。”说完,她又眼含秋波地望着夙彧。
“本宫当然可以饶你,只是此事不能由本宫做主。”
华枝夫人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她心里抱了些侥幸的心思。虽然近来夙彧独宠珍兮,但对自己也是一直情深意重,应当舍不得处罚自己吧。
夙彧冷冷看了她一眼,面对她惹人怜惜的容颜也丝毫不心软,“华枝,到底是孤以前太纵容了你!你可知道你险些闯了大祸!”
“什么?”华枝夫人眼皮一跳,惊慌道,“妾……妾真的不是有意的,而且王后娘娘只是摔倒了而已,应当没什么大碍吧……”
突然,她看到玄姬仿佛无意般的轻柔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里猛地一沉。难道……
夙彧哼了一声,“王后她有了身孕!”
“啊?!”她惊呼一声,整个身子都软软地跌了下去。
夙彧在她的头顶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思。
华枝夫人又听到夙彧方才说她“险些”闯祸,仿佛事态还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又连声道:“请大王恕罪,妾以后定会谨言慎行!”她像是求救,又像是讨好一般,巴巴地望着玄姬,“娘娘,您还好吧?”
“托夫人你的福,现下胎气极为不稳,若不多加调理,恐怕凶多吉少。”玄姬用平淡的语气回答。
华枝夫人整个人又软了下来,“啊……”
“来人,传孤的旨意。”夙彧抬袖唤来宫人。
梁公公俯身道:“奴才在。”
竟然要派宫人传旨,恐怕夙彧不会仅仅只对她略施小惩。华枝夫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直起身子,紧紧抱了夙彧的袖摆,恳求道:“大王!”
“夫人宁氏,娇纵成行,言行不端,以下犯上,冲撞王后,致使王嗣有恙,实在大罪。念其伴君已久,且尚有悔改之心,不做重责。但其已无德身居高位,故而降至婕妤,褫夺封号,闭门思过一月,非召不得出!”
听到夙彧念完旨意,华枝夫人的手渐渐落了下去,整个人都栽到在地。
本来那凭空而来的姣月公主抢走了她心仪已久的昭仪之位,就让她愤懑不已。如今自己被连降两级,地位甚至不如文充媛等人,让她如何甘心啊!
可是事已至此,早已经没了回寰的余地。
“宁婕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若是没了,就赶紧回宫思过吧。”夙彧挥了挥被她给抓扯出一层皱印的袖子,面上有些不耐。
本来夙彧对宁氏心里不是没有旧情,甚至因为近日的冷落,反倒对她有几分内疚。只是方才玄姬那一句话,让夙彧想到华枝夫人是出于对珍兮的嫉妒才将怨气发泄到了玄姬身上,他顿时来了气。
“大王,妾真的没有想害王后的孩子!”
玄姬开口道:“这个本宫也知道。毕竟本宫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宁氏当然不曾想过害自己的孩子,但是哪怕她只是想害玄姬自己,也是推脱不得的罪过。
她低下头去,抚摸着仍隐隐作痛的小腹。她本可以将这孩子瞒得更久,做更大的用处。可惜这宁氏实在蠢得可笑……
宁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夙彧冷酷的眼神。昔日那个温柔亲切、将她捧在心里疼爱的大王去哪里了?怎么会忍心褫夺她的封号、将她贬位?
“大王!大王你听妾说!妾怕狗,可是王后非得要抱着那狗往妾身边靠,所以才导致那狗受了惊,冲撞了她啊!是她咎由自取!”
夙彧再忍不得,抬手往她脸上甩了一巴掌,“放肆!”
宁氏又气又急,却不敢说话,只得捂着脸颊呜呜抽泣着。
玄姬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宁氏!大王的责罚属实不算重了,难道你不肯认罚吗?本宫何时知道你怕狗,再说你不愿陪本宫玩乐,本宫也未纠缠,那狗顽劣,自己往你身上扑的,你若真怕狗,为何专门往本宫身上扔?!”
“宁绯宛,你太叫孤失望了!”夙彧指着她,语气都有些发抖。僵直了半晌,才狠狠地甩了袖子,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快滚!”
玄姬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氏失魂落魄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微笑了。
宁婕妤便被宫人们送回了自己的寝殿。
夙彧方对玄姬道:“你如此身子虚弱,胎气不稳,可一定要一百个小心。”
“玄姬明白。”她温声道。
“孤很想知道,你是真的变了性子,还是在演戏给孤看?”
她不禁哑然失笑,“变了如何,不变又如何?难道大王喜欢玄姬现在的样子?”
夙彧并不回答。
玄姬便展颜一笑,“玄姬也许会变,但永远不会变成大王您喜欢的样子!”
夙彧忍不住呵呵轻笑,眸底冰冷一片。他转过身去,迈步离开,留下一句叮嘱:“王后务必好好休息,若你有什么闪失,孤无法向天子交待!”
他无非是向告诉她,他并不在乎她。他在乎的,只不过是她曾经身为凤月公主这个身份。
然而玄姬看得出,他不过是在欲盖弥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