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皇兄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父皇竟然会把它给你了?”
明琛仍然低头不语。
玄姬追问道:“即便是我也不能知道吗?”
“不,你当然可以知道,毕竟孤现下也就只有你一个亲人。”
“皇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玄姬心里突地一跳,“难道父皇他……”
明琛沉重道:“父皇他已经萌生退意,想要退位归隐。”
“什么?!”
二人一时无话。
玄姬忽地冷笑一声,“荒唐!又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黄口小儿,坐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了,怎得这样脆弱!这些事是能随便说的么?要是皇祖父皇祖母知道他为了女人而变成这样,怕是饶不了他!”
“这几个月以来孤也劝了父皇很久,一开始也互相妥协了,他去上朝,下朝后一切事务由孤在打理。可是父皇一日复一日地憔悴下去,仿佛是在苦苦撑着。”
“他怕他有朝一日撑不下去了是么?”
明琛颔首,“来赵国前的几日,他将此物交给了孤。孤原本是拒绝的,毕竟父皇身子虽不如以前了,倒也没什么大病,只是精神不好,连带着气色气血都虚了下去。不是他不能好,是他不想好。”
玄姬禁不住一声叹,“那父皇还说了些什么?”
“他没与孤说什么,大多是在对自己说。说起了以前和母后的事情,说他后悔,说他寂寞,说他的想念。还有他对母后说,他对于你的事情感到很愧疚。”
她不解,“父皇对我有何愧疚?”
“父皇说,自从他宠爱祯皇贵妃以来,父女二人之间仿佛产生了无法修复的隔阂,他能理解你的感受,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淡淡的哀伤凝固在他如玉般温润无暇的脸上。
“幸好,”玄姬沉默了片刻,勉强笑着,“我和他不同,他痴情,而我没心没肺。他愧疚,而我不愧疚。哪怕是舒氏只是一个替身,我也无法原谅他对母后的背叛。”
哪怕她从画像上看到自己的母后和舒氏的容貌是何其的相似,哪怕突然察觉了“祯”字封号的含义,哪怕父皇因此一蹶不振,她也从未后悔过。
“其实,父皇还是爱我们的。父皇总说想你了。”
玄姬漠然一笑,带着些讽意,“若珍兮还在宫里,他就不会这么说了。”
“或许是父子连心吧,孤还是有些为他难过。”明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明年万寿,你还是回宫来看看罢。”
“放心,玄姬当然会回去的,不为了父皇,也要为了皇兄你啊。”
玄姬挤出来的笑容渐渐地消散,殿中也陷入了沉默。不知怎的,她冥冥之中感觉,她仿佛不会再与父皇相见了似的。
“皇兄,若父皇执意要退位的话……”
“孤,”明琛下意识地握住手上的扳指,“自然会接过他的担子。”
以天子如今的状况,也确实不再适合做天子了。玄姬从不怀疑,以明琛的才能、手腕和胸怀天下的胸襟,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粲然笑开,“那以后玄姬可是要更加有恃无恐了!”
明琛一脸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腕,“你呀,也安安分分的,让皇兄省点心吧。”
“话是这么说,就算什么事也没有,皇兄也会主动关照我的,不是吗?”
明琛笑着点了点头。殿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很快到了诸侯们离宫的日子。而东离公主伏琼却永远地留了下来,与此同时,她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那就是赵国的“琼夫人”。
后宫中反应最大的自然是曾经的“华枝夫人”,如今无人问津的宁婕妤。
原本就被冷落失宠到了如此境地,自己原本位置又被他人占据,她
莲悦殿中,她气得连摔了三个花瓶,“这个琼夫人又是哪里来的人物?!”
“娘娘,咱们以后生气别摔东西了好不,本来俸禄就不够用了……”小宫女小声说着。
“什么?!”她反手又是一个杯子砸过去,在地上碎了一地,“你、你、你……好哇,好哇,现在连一个宫女都能欺负到本宫头上了!滚、给本宫滚!”
“哎,本宫在外头都听到这里面的动静,还想着是谁嗓门这么大呢,原来是宁婕妤啊。”
却听一道娇音,玄姬拖着华丽的裙摆款款走入殿中。
宁婕妤攥了双手,狠狠道:“你来干什么?”
“本宫来看看现在你有多生气,多愤懑,多么不甘心却又多么无力。”她扬起头,嘴角漾开一抹轻蔑的笑意。
“哼,看来王后娘娘实在是闲得慌。”
玄姬淡然挑了挑嘴角,“本宫再闲也不至于像宁婕妤这样,没事儿摔花瓶摔茶杯玩儿,对不对?”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你!”
“婕妤也不必担心,你也见识到了那东离公主美貌不在你之下,舞也跳得好,再加上大王对她有一股子新鲜劲,婕妤你安心闲着便是了。”她掩唇轻笑,“要不是为了让婕妤好好闲在这儿,本宫也不会让她留下。”
“什么?是你让那个公主留在赵国的?!”
玄姬摇了摇头,一脸无辜状,“怎么可能,只能说大王玉树临风,魅力无穷,叫东离公主一心沉迷。本宫也就是做个顺手人情,替大王答应了罢了。”
宁婕妤浑身颤抖着,强撑着桌子坐下,“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你明知道我怕狗,却故意借此算计我,害得我失宠!又在送我的舞鞋里做了手脚,害得我失去为大王献艺的机会!现在又让别人占了我的位置!”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全都是因为你那个宫女?因为那个韶珠?!”宁婕妤瞪大了眼睛,“可是璃容的命你也拿走了,那个韶珠自杀的时候你们不是已经决裂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玄姬轻叹了声,笑意盈盈,“是啊,如果你要提韶珠,本宫还应当感谢你,是不是?”
宁婕妤也顾不得仪态,伸手抓着她的袖子,“昭仪、充华她们都比我得宠,你为什么不去打压他们,偏偏要这样对我,让我一点都机会都没有?!”
她冷冷收回手,“宁婕妤,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乱了言行,失了分寸。”
宁婕妤小指上长长的护甲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划出一道浅红的痕迹,玄姬倒吸一口凉意,睇她一眼,却见她仿佛要将自己生吞了一般,“你等着,等我复起得宠那一日,就是你落入深渊之时!”
“婕妤宁氏,目无尊卑,言行有失,罚俸一月,抄写宫规三十遍,十日内交于中宫。”
玄姬站起身来,轻轻抹着自己手上的伤痕,冷冷抛下这句话,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