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师进宫刚好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两封密函分别从宫外送到了慈华宫和莲悦殿。
当后宫众人还在猜测大师怎样为太后和昭仪解读卦象的时候,玄姬已经被传召到了慈华宫中。
她立于殿内,朝着太后恭敬拜了一拜,“参见母后。”
太后见她来了,“哎”了一声,抬手让宫女领她入座。
玄姬温和笑着,一派娴静娇柔的模样,“母后难得召见玄姬一次,不知是为了何事?”
“大师今日送来了占卦的结果……”
她默默望着太后。果然是为了此事才将她召来的。“卦象如何?”
太后一脸疲惫之色,面容惆怅,“卦象说伏琼并非是因病而死,而是冤死,魂魄在后宫无法散去,才困扰着哀家夜不能寐。”
玄姬黛眉轻蹙,“这伏琼再有莫大的冤屈,也不该扰了您啊。大师还说了些什么,连他也无法超度么?”
太后颔首道:“他说伏琼含冤而死,冤有头债有主,债主如今仍在宫内,且凶气太强,做法事超度也是行不通。”
“那大师可算得出债主是谁?”她不禁好奇道。
“大师倒是没明说,但是他算出宫中有一方位,恶象横生,乃是后宫凶恶汇集之地,若是放任不管,甚至会动摇国之根基!”太后已是满脸愁色,忧郁道,“哀家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大王,又怕他嫌弃哀家老了,还相信这些东西。”
玄姬微笑劝慰她:“若是涉及到了整个赵国,还是宁可信其有比较稳妥吧。只是大师算出的这个方位,是在宫中何处呢?”
太后沉默了片刻,发出重重叹息,“莲悦殿!”
她不禁“呀”了一声,“竟然是宁婕妤么……怪不得伏琼好端端地突然病倒了,而她刚刚得了大王的欢心却被禁足,这背后果然有什么隐情。可大王不许宫人们提起,这事确实也不好向他说。”
“王后你与哀家想的一样。所以哀家现在也很是为难。”
玄姬垂首思忖了片刻,才道:“那不如就以您的名义,也不必提伏琼的事,就说是大师算卦说宁婕妤身上带有煞气,冲撞了您,若是长久以往,后患无穷。”
太后考虑了一番,仍是有些为难:“哎,宁婕妤那孩子毕竟是大司农的嫡亲女儿,若是贸然处置,恐怕也会失了宁家的忠心啊。”
她柔和一笑,“其中利害关系大王自然明白,就让他自己去考虑如何处置宁婕妤吧。”
“也好,也好。”太后的双眉终于舒展开来,“对了,王后,大师还提了另外一件事……是关于王嗣的,哀家想着无论如何得先告诉你才是。”
玄姬一时凝眸,疑惑道:“哦?王嗣怎么了?”
“卦象显示,未来数年咱们赵国的国运有大变之势,而其源头就在于后嗣之上。哀家听说大王如今甚少踏足后宫,如今膝下也只有一子一女,确实是令人担忧啊。”
“大王还很年轻,母后您不要太过担心了。”玄姬脸上笑意盈盈,内心却已揣测了一番太后话中之意。这一个多月以来,大王只来过中宫几次,后宫妃嫔早已怨声载道。如今太后也在埋怨她未能诞下王嗣?
太后摇着头,一脸无奈,“大王这个样子,怎能让哀家不担心?王后,你说是不是因为他对那些妃嫔已经厌倦了的缘故?”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勉强道:“兴许是的。”
“那王后你觉得,再下召选一批新秀入宫,如何?”
玄姬暗自发笑,如今宫里还有这么多不曾承宠的更衣,若夙彧无意踏足后宫,挑选再多的佳丽入宫又有什么用呢?
太后见她默不作声,误以为她有所不悦,“怎么了,王后你不乐意吗?哎,这也是后宫女子的无奈……就算对大王有诸多不舍,也要顾全大局才是。”
“不,母后,你误会了。”她落落大方地笑着,对夙彧不舍?怎么可能!“就按您说的做吧。”
太后似是长舒了一口气,又轻轻拍了拍手,朝着一旁的屏风唤道:“过来吧。”
只见自那精致古朴的雕花屏风背后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头上挽着个俏丽的桃心髻,身穿湖蓝色绣荷花纹样的锦缎裙子,娇羞地低着头,缓缓走了出来,清声道:“小女参见王后娘娘。”
听她自称“小女”,玄姬不禁愈发疑惑,“母后,这位是?”
“这位是卫太妃娘家的姑娘,算起来和王后你还有一层远亲的关系。”太后慈祥地笑着,“你抬起头来,让王后看看你的脸。”
“是。”她的声儿如同吴侬软语,听得人心尖发痒。
卫氏女子缓缓抬起螓首,露出般般入画的美丽面容,却叫玄姬一时错愕,直直盯着她。
“小女容姿粗陋,叫娘娘见笑了。”她抿着嘴唇,又将头低了下去。若在平日,这不过是自谦的话语罢了,然而今日见了这位传说中有着倾城之色的王后,才方知自己果真是蒲柳之质。
玄姬沉默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看错了,轻轻摇头道:“不,你很美。”
少女似乎愣了愣,仍是谦逊地屈了屈膝,“王后娘娘谬赞。”
太后哈哈笑了几声,“太妃说你性子娴静温和,如今看来确实颇为知礼。王后,你觉得她如何,可否入宫伺候大王?”
玄姬这才知晓了太后的用意,太后已将话说得如此明白,她还能说一个“不”字吗?
她沉吟了片刻,才笑道:“这位姑娘容貌出挑,性情又好。您若有意安排她入宫,玄姬自然是赞成的。既然母后您刚才说了要挑选新秀,那这位卫姑娘就不必参选,直接随同入选者一起入宫便是。”
太后眉眼间闪过一丝惊疑。而卫氏也似乎有些不自在。
她本以为自己此番入宫,能够直接成为宫里的娘娘。却不想王后竟然要让自己先从更衣做起。看起来,这个王后似乎不太喜欢自己呢……
太后也不太好反对玄姬的意思,只得点了点头,“清悠,你入宫后定要礼让他人,小心行事,切记不可给大王添麻烦,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与王后说,她定会帮你。”
“小女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玄姬记下她的名字,温和一笑,“母后,若是没别的事,玄姬就先回去了。清悠姑娘,你送本宫一程吧。”
卫清悠闻言悄悄朝着太后看去,见她朝自己点了点,便柔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