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琛怒视着仍跪着的夙彧,“你还不扶她起来!”
“王后、王后!”夙彧回过神来,伸手揽过她,却见到她面无血色,嘴唇乌青,而眼睛则紧紧闭着。
明琛一脸担忧,“玄姬来时身子可有什么异样?”
他想起上午登基大典过后玄姬差点在台阶上摔倒的事情,心中疑虑更深一层。
夙彧又何尝不是惊异万分,“回陛下,王后她之前并无什么异样啊,臣也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晕倒。”
正当明琛准备派人将玄姬送往太医院,却听她嘤咛一声,幽幽转醒。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众人都带着惊愕的目光望着她。而她现在正被夙彧抱在怀里,不禁柔声道:“大王,妾这是怎么了?”
见她睁开眼睛,明琛急声问道:“玄姬,你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晕倒了?”夙彧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之前倒是没发现她的气色竟然这样差啊。
“妾晕倒了?”玄姬伸手扶着额头,纤细的双眉紧紧蹙起,眼神中透出一丝苦涩。
夙彧扶着她回到位置后坐下,心里仍是万般地疑虑。
明琛仍是忍不住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路上太过劳累,还是受了凉?”
她墨睫垂下,在眼睑投下一片阴霾,双眸含水之中似有点点泪光闪烁,“皇兄不必担心,兴许只是玄姬悲喜交加,一时间情难自持,气血紊乱,才导致方才昏厥了过去,现在已经没事了。”
“悲喜交加?为何而悲,为何而喜?”明琛不解追问道。
“今日登基大典之上,玄姬站在太庙之外,想到父皇素来最宠玄姬,他既是一位圣明的君主,也是一位温厚的父亲,可是往后却再也见不到了,而且人民也永远失去了如此伟大的君主,一想到这,玄姬便悲从中来。”她轻垂螓首,泫然欲泣,“但是又见皇兄登临大宝,今后天下必然更加繁荣昌盛,百姓们安居乐业,玄姬自然又喜。”
却听越王低声啐了一口:“惺惺作态!”
吴王却赞叹道:“哎呀,赵王后殿下年纪轻轻,又是女流之辈,却能有如此感触,实在叫臣等深感惭愧啊。”
其他诸侯也知道玄姬身份不同旁人,都纷纷附和。
明琛一时也为之动容,“玄姬,父皇在天之灵知道你如此心怀天下,毕然也会以你为傲的。他以前确实最是宠你,若见你因悲悼而损了身子,一定会心疼不已的。你如今嫁往了赵国,不能陪伴在皇兄身边,你更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是,玄姬明白。”
夙彧连忙道:“请陛下放心,孤定会好好照料王后。”
“既然赵王有此承诺,那朕也放心了。先皇在世时,玄姬乃是他的掌上明珠,你若是亏待了她,先皇泉下有知也定然会发难于你!”
夙彧登时低下头去:“是!”
越王心有不甘,阴阳怪气道:“孤倒是记得,先皇还有一位受宠的公主,也是嫁去了赵国。”
夙彧猜到越王略有他意,然而面上仍是谦和,“越王说的是,另一位是姣月公主,如今是孤的昭仪。”
“哎呀,一位皇朝的公主,还有一位东离的公主,都做了赵王的妾!赵王,你可真是有福气啊!不过,你既有福,也担着更大的责任哟!”
夙彧非但不恼,反而心里起了盘算。正好越王提起此事,他不如就向天子提出加封珍兮之事。
却听玄姬面色委屈地对越王说道:“姣月昭仪和琼夫人都是因为仰慕大王而自愿跟随大王,越王您这么说,倒让玄姬觉得自己是否不配为后,不配凌驾于二位公主之上了。”
齐王趁机逢迎道:“王后您不必将越王的话放在心上,您是皇朝唯一的嫡出公主,又是先皇钦赐给赵国的,有谁敢质疑您的地位呢?有您身居王后之位,统率后宫,其他二位公主该感到荣幸才是!”
吴王更是夸张道:“可惜臣膝下尚无嫡女,否则也愿意送往赵国为妃,仰承您的教诲。”
越王见这些诸侯都讨好玄姬,心里更是气极,又难以发作。
却听明琛严厉道:“玄姬乃是先皇亲口指给赵王的,难道越王你有什么意见?再者,除开身份不提,方才玄姬的话你也听到了,她胸怀宽广,孝敬先皇,体恤百姓,有这样品格的女子怎么就不能为后?”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他连忙道,暗自咬着牙,自己居然又被这个小丫头给摆了一道。
“你绝无此意?那又是何意呢?若以国事论,一切都是先皇的安排,若以私事论,又岂容外人指指点点?”明琛眼神冰冷,虽然面容年轻,气势却已经胜过在场任何一个君王,“父皇常说‘宽以待人’,而朕不同,若叫朕发现任何人有什么叵测的心思,绝不轻饶!”
“陛下息怒!”众人皆是震慑,齐齐跪下。
明琛冷哼一声。他不单单是为玄姬说话,也是借此机会,在众多藩王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信。而在诸侯之中资历最高、国力强盛的越王,就是最好不过的立威对象了。
玄姬冷笑着看了越王一眼。她还应该感谢他呢,若不是越王提起此事,恐怕还不能彻底断了夙彧的念想。
她举起桌案上的酒盏,站起身来,“好了,皇兄,玄姬不愿意看到有什么风波因为自己而起,此事就此作罢吧。玄姬敬你一杯。”
明琛欣然应允,与她畅然对饮。
皇后亲切道:“玄姬你若是身子不适,不如在宫里多留几日再走?”
“多谢皇嫂的好意,只是后宫同前朝一样,若是无人主理也是会乱套的,想来您是再清楚不过了。”她微笑道。
皇后与明琛相视一笑,点头赞许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也是好的,只是平日里更要注意身子,可不要累坏了。”
夙彧却长久地沉默着,方才的心思被硬生生憋在了嗓子眼儿。
经过这一番谈话,在众人眼里,玄姬的王后地位已经是不可动摇了。毕竟,她是先皇钦定的赵王后,而且品质高尚,胸襟远远超过一般女子,又着力于调度后宫之事……而珍兮和伏琼二人,哪怕也是身份高贵的公主,但屈居在玄姬之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若是他再开口提起加封珍兮为侧后之事,那不就是明晃晃地打了皇帝和先前称赞过玄姬的诸侯们的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