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后过了两日,所有藩王也都先后离京。颠簸的车辇载着玄姬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回到赵国,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
玄姬回到中宫时,所有的宫眷都来到大殿迎接,乌压压地跪在她的脚下,“参见王后殿下!”
苒絮扶着她坐上后位,玄姬粗略地扫视了殿内一圈,“本宫离开这几日没发生什么事吧?”
殿内无人噤声,她抬眼仔细看了看站在前面的几个宫女,却发现她们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在。
她看着站在最前面的韶玉,“难道发生了什么吗?”
“没、没有,王后娘娘。”韶玉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站在韶玉身后的韶瑾似乎欲言又止,而她旁边本应站着韶珞的位置上却是另一个宫女。
玄姬心下起疑,唤她上前,“韶瑾,韶珞呢?”
“娘娘……”韶瑾刚刚开口,却顿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圈通红,泪水夺眶而出,“韶珞她、她……她没了……”
玄姬像是听错了什么似的,愣在那里,呆呆望着她,“你说什么?”
“韶珞她死了!娘娘,她还是没能等到您回来!”韶瑾膝行至她的身前,伸手抱住她的裙摆,“娘娘,韶珞她死不瞑目啊!”
“你先起来,给本宫说清楚!”她瞪了韶玉一眼,“你也说!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本宫!”
玄姬不相信,那个天真无邪、乖巧懂事的韶珞,竟然死了?她才走了几天,竟然就永远地失去了一位忠心耿耿的侍女?
韶珞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停留在她的眼前,然而她却抓不住,只能任由她渐渐消散。
韶瑾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道:“你刚离宫那天晚上,韶珞还跟我说,琼夫人身边的宫女让她帮忙跑腿,然后送了她一块玛瑙坠子,虽然不算贵重,但也是东离才有的稀罕玩意儿,把她给高兴得不得了。谁知第二天却听到说琼夫人一直佩戴在身边的玛瑙坠弄丢了,那些太监竟然挨着挨着将全宫上下搜了个遍,最后在韶珞身上发现了……”
“他们说是韶珞偷了琼夫人的东西?”玄姬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是啊,韶珞也是傻,若是承认了,大不了先判个罪,等您回来还能救她。可是她犟脾气一上来,硬是被关进掖庭拷问了两天,说什么‘王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怎么可能偷东西,若是承认了会使得娘娘颜面无光’,被掖庭那些心狠手辣的太监给活活打死了啊!”
玄姬将手攥得紧紧的,就连护指上锐利的珠片刺痛了娇嫩的手掌也浑然不觉,她浑身颤抖的,声音从齿缝间溢出:“她……到死都这么说?”
“那晚上奴婢去看了她,叫她先认罪,可那傻丫头却说再忍两天王后娘娘就能回来救她了……可是、可是她终究还是没等到哇!昨天一大早便没了气,奴婢带上韶玉姑姑去了掖庭,好说歹说给她留了个全尸,迁葬回乡了。”
玄姬的眼里一半漆黑,一半血红,她往座椅的扶手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闷响,“琼夫人……是琼夫人!”
韶瑾已经哭成个泪人,“娘娘,您要为韶珞做主啊!”
玄姬悲恸地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韶珞那张俏丽的面容,却沾染上了鲜血,正哭泣着,控诉着……韶珞勤恳忠心地跟随在她的身边,最后却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她睁开双眼,不愿意去想韶珞在狱中是多么的无助,在死前是多么的绝望!
之前派人来暗害她,让她中毒,幸好有子缺帮她化解了。那琼夫人却不肯善罢甘休,竟使得韶珞死于非命!
“本宫一直在忍,是在寻找机会,给敌人最致命的一击。偏偏有的人却以为本宫是个好欺负的,拿本宫没办法,也要戴着机会对本宫身边的人下手。”玄姬站起身来,看着殿内一众惊惶不已的宫人们。
因为她无宠,她不像某些宠妃一样张扬风光,连带着这些宫人们也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不振。然而这些人已经足够幸运,不像韶珞,因为最得她的欢心,反而因此丧了命。
“你们都退下罢。”沉默良久,她才朝着宫人们说道。
“诺。”宫人们如蒙大赦一般纷纷退下。
韶瑾仍用一脸悲伤的表情看着她,“娘娘……”
玄姬的嘴角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韶瑾,你还记得本宫与大王成婚那一日吗?那是本宫的喜日,也是某个人的忌日。”
她垂着眉眼,“奴婢记得,当时宁婕妤还是华枝夫人,她身边的璃容女官掌掴了韶珠。”
“尔后璃容当场丧命,华枝夫人如今永无出头之日。”玄姬吐气如兰,却浑身都充满着凛然肃杀的气息。
韶瑾再次跪在她的脚下,“娘娘,韶珞不能白死!”这一次,她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玄姬,目光恳切而坚定。
玄姬轻轻颔首,仍是笑意清浅,“听说琼夫人真的很爱大王呢,还说大王是她一辈子的良人。可惜……她的一辈子太过短暂。”
而另一边,奕华宫内。
在皇宫的几个夜晚,夙彧与玄姬同床异梦,各怀心思。如今他刚一回宫,琼夫人便已经等在了殿外,声如黄鹂,笑意甜美。他心下一暖,将她拥入怀中,一同朝着殿内走去。
“皇宫中是不是汇聚了天下美人?伏琼还以为,您回来以后就不爱伏琼了呢!”她在夙彧的怀里撒着娇。
“傻丫头,这世上若有比你更美的人,也不过是美在皮囊,不得你的半点韵味。”
琼夫人如银铃般娇滴滴轻笑几声,“为了迎接大王回来,伏琼还为您准备了礼物。”
“哦?”夙彧挑眉,好奇地看着她。
却见她将身上的异域长袍拖去,露出里面的桔色纱裙,长臂高举,腰肢伸展,整个人便是亭亭玉立,光彩照人。却见她缓缓起舞,长袖蹁跹,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柔美的味道。
在微醺的烛光照耀之下,夙彧竟有些看得痴了。
琼夫人轻盈地旋转着身子,裙摆飞旋,婀娜多姿。一曲舞罢,又娇声道:“伏琼第一次跳中原的舞蹈,还不熟悉,让大王见笑了。”
夙彧惊喜地望着她:“你跳的可是《华枝》?”
她娇羞地点了点头,“伏琼听宫里的人说,您以前最宠爱宁婕妤,因为她跳舞极美,尤其是一曲《华枝》,宛若天人。所以伏琼特地去找了她讨教。”
“爱妃有心了。”夙彧将她拥入怀中,心里亦是起了分感慨。
华枝……
他似乎也许久没见到绯宛了。以前她性子最是娇纵,也有一半是因为被他惯出来的,如今她沉寂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否有些长进?
月上梢头,洒下点点银光,掩了承欢殿内一帐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