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姬冷眼看着这一片狼藉。
宋婕妤倒在了夙彧的桌案之下,那一块吊坠正正替她和夙彧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如今碎裂成两半,静静躺在地面的尘埃之中。
它曾绚丽夺目,如今在这乱作一片的殿内中已是无人问津。然而若不是它,如今夙彧已是血溅当场。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一切都仍在玄姬的掌控之中。只是接下来……
她回过神来,带上和其他妃嫔们无二的惊恐面具,在宫女的搀扶下挺着肚子匆忙离开。
而夙彧将宋修竹抱在怀中,面色悲怆:“来人,快来人!”
听到他的声音,玄姬仍忍不住回头。也许夙彧对宋修竹真的是有几分感情的……
藏在大殿阴影之中的内侍暗卫们也已闻风而动,数人将夙彧围住并将他护送着走下台阶,以防刺客再次出手。而余下大多数则朝着殿下奔去:“刺客在那儿!抓住他!”
殿门口是一群刚刚进来送菜送酒的宫人,而内侍们的目标就在那其中——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监人,却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从袖中抛出一把匕首,击向了王座。
“站住!”
监人冷哼一声,脚尖一点,长身跃起,消失在殿门之外。唯独留下一顶帽冠在地。
赵宫的高手亦是穷追不舍。几道冷酷的身影飞掠而过。
然而却未想到中了刺客的声东击西之计——黑色的身影却再次飞落而下,竟然稳稳落在了王座之上。
仍在殿内惊慌失措的妃嫔们齐齐惊呼,四下而逃。
幸好夙彧太后等人已经被护送到了殿后。昏迷的宋氏也被扶到长凳上躺下。夙彧惊魂未定,仍不时张望着殿内的缠斗。
和其余仿佛魂飞魄散了一般的妃嫔不同,柳云杳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娇嫩的柔荑扶上夙彧的胸口,“大王,您没事吧?”
“孤没事……太医何时才来?修竹,修竹,你快醒醒,不许吓孤!”他的眼中却不曾出现她的身影,而是执着地握着宋修竹冰冷的手,“你不会有事的。”
看到他痴情的样子,心有余悸的太后也不禁叹了口气,“今日本是除旧迎新的日子,怎会发现了这样的事情!”
夙彧亦是怒斥:“你们这些奴才当的是什么差,竟让杀手混进了家宴!若不是修竹在孤身旁,恐怕如今昏迷不醒的就是孤了!”
柳氏未想到自己竟全然被夙彧冷落在一旁,整个人比方才更加错愕,却未想感觉额角一凉,下意识低呼一声,回首将看到一只断臂朝自己飞来,吓得惊叫,飞扑到夙彧身上。
竟是那刺客用一柄短刀生生将一个护卫的手臂给削了下来!
而刺客胸前也受了一击。她额上的冰凉,正是从他身上飞溅而出的鲜血!
众人未曾想真的见了血,当即有女子受惊昏厥了过去。
就连夙彧亦是发自本能地将柳云杳抱在怀中,呆立在原地目光早已呆滞。
殿中数道人影如风驰电掣一般闪动,令人目不暇接。刺客在多人的围追之下虽然负伤仍不落下风,以手中短刃接下侍卫以长刀、长枪刺来的一招又一招。
他手腕转动,手中兵器像是绽放开花在侍者的骨肉上旋出一阵血光,很快,血腥气已经充斥了整个殿中。
和眼前这一切残酷恐怖的场景相比,方才的惊乱简直不值一提!
女子的惊叫和哭声此起彼伏,方才还是在其乐融融的宴席,转眼就让人如同身处炼狱。
尚且还有清醒之人高喊:“护驾!”
“带大王和母后先走!”一声娇灵而清澈的声音乍然响起。
夙彧错愕地看着玄姬站在他的身前,挡住了殿中厮杀的画面,“王后……?”
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玄姬的风貌姿容没有受到半分减损,甚至比往日更加明艳大方,他几近要忘记,她还怀着王嗣,就连自己的行动也不甚方便,却这样毅然决然地挡在自己面前。
“带大王和母后先走!”她再次重复。
夙彧一时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在护卫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不容置疑地下令:“保护王后!”
他在心中劝说自己:你并非在意那女子,只不过担心王嗣安危罢了。
“不要你管!”
而她却冷漠地拒绝。
亦或是夙彧的错觉,那女子的背影在此刻是那样的孑然,数缕长发因乱局而从发髻间不安分地散落,正在风中飞舞,就连真正的刺客也抵不上她三分的肃杀之气。
大殿上已经有手忙脚乱的妃嫔成了替死鬼,在交手之间失了性命。柳云杳再也顾不得其他,“大王,快走啊!”
夙彧不住地回头,却奈何不住几个侍卫将他架起,快步带离了殿中。
虽然这杀手武功极高,远在这些宫廷高手之上,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他似乎渐渐也难以招架。
他见夙彧离去,不再专注于和侍卫们纠缠,而是身形飞转,便朝着这边迅即而来,却将毫无防护的背后绽露而出。
“动手!”无数尖锐的暗器从他们手中飞出,显然,这刺客即将功败垂成。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站在夙彧之前位置前方的王后竟上前两步,从容地面对着那一片剑雨。
他们一阵悲呼:“王后娘娘!”
苒絮和月瑟飞扑上来,已是惊得眼泪横飞,“殿下!”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玄姬已经必死无疑的时候,刺客却突然调转身形,一脚掀翻一旁的长凳,正好挡在玄姬的身前,“轰”的一声,红木在暗器的侵袭之下顿时四分五裂。
为首者一声令下,“就是现在!将他拿下!——啊!”
一把刻着华丽纹路的匕首骤然间刺穿了他的咽喉,汩汩鲜血喷溅而出,他甚至再无法说出一句话,整个人颓然倒地。
“王……王后娘娘?”侍卫们匍匐跪下,眼睁睁看着玄姬长袖翩飞,自男人颈项间收回手,匕首低垂,散发着寒光的刃身上,红色血珠滴滴落下。
“你们,想杀本宫?”
她双眸低垂,却迸射出似是要将人拉入深渊的寒光。
他们齐声高呼:“臣等不敢!”
一抹邪妄如曼珠沙华的笑容自红唇边绽开,“刺杀王后的死罪,和未能擒获刺客的失职之罪,你们选哪一个?”
侍卫们心中慌乱,再回神之际,殿内早已没有了刺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