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这位东离公主的身上。
东离王显得非常难堪,连忙拉住她,“伏琼,你干什么!不许胡闹!”
夙彧原是一愣,却看到她仍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桀骜而明艳,浑身充满了青春的气息,不禁有些动容,轻松道:“无妨无妨,公主殿下甚是可爱。”
“赵王殿下,请允许伏琼也为你献上一支歌舞吧!”
就连伏俞也有些坐不住了,小声道:“伏琼!”
玄姬看着这场闹剧,暗自冷哼了一声,端出一副温婉的面容,“好了,各位,今日是大王的诞辰,本宫希望不要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出现。伏琼公主既然有心想要献艺,那么就请吧。”说罢,她看了眼身旁的夙彧,二人相视点头。
东离王悻悻地笑着:“哎呀,真不好意思,我这个女儿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伏琼脚尖轻点,宛若水上蜻蜓,极为轻易,便来到了大殿正中。夙彧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却见她朝自己投来一阵秋波,心中不禁悸动。
她的身姿极为柔软,时而空翻,时而下腰,却丝毫不显得粗俗,反而宛若战场上的女神,英姿飒爽之中透着少女纯情。
却见她裙摆旋转,荡漾成一朵娇花,伴随着一个腾空转身,在场朝臣诸侯们都忍不住连连鼓掌,“好!”“妙啊!”
与此同时,她还唱着东离的歌曲,虽然在座之人大多数并不知道唱词的寓意,却仍被她甜美嘹亮的歌喉所打动,神思仿佛被带入了迷幻的异域。
“好!”伏琼的表演结束,殿内再次响起了一片赞叹声。
她傲然地站在殿中,仍然昂首挺胸,“伏琼恭祝赵王殿下生辰大吉,愿赵王殿下心想事成,长乐无央。”
夙彧连连颔首,“伏琼公主的心意孤很感动,公主请入座吧!”
伏琼却道:“敢问赵王殿下,伏琼和您的妃子相比,谁的技艺更胜一筹呢?”
“伏琼,快回来,不要再给父王丢脸了!”
玄姬勾了勾嘴角,这个伏琼还真有几分意思。
不过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身上。从宴会一开始她就发现,珍兮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就连拿杯的手都会微微颤抖。当大家都沉醉在姚齐和伏琼的歌舞之中时她仍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可仍时不时偷瞟着坐在东离王背后的伏俞。
而夙彧明显也被伏琼的话给惊住了,一时间笑意变得有些僵硬。
宾客们小声议论着,这东离公主姿色不凡,技艺出众,只是性子实在有些……
玄姬突然唤道:“昭仪啊。”
珍兮果然还愣着,没有应声。
玄姬暗自冷笑,“昭仪?”
“是,妾在。”她身子一抖,连忙道。
“昭仪你以前最善舞蹈,虽然如今你有孕在身,不过以你的对舞蹈的见解,觉得该如何分高下?”
将难题丢给了珍兮,夙彧也舒了口气,“爱妃,早听说你舞艺冠绝,不知你怎么看?”
珍兮看着玄姬脸上的微笑,又何尝不知道她是刻意为难自己?
她思忖了片刻,道:“两支舞的风格孑然不同,姚充华就如那温婉如水的江南女子,而伏琼公主的舞则充满了张扬热情的异域风情。就像要比较夏日的盛莲和冬日的腊梅一样,妾觉得实在是无法分出高下。”
夙彧正点了点头,伏琼公主却不屑道:“中原人就喜欢说些客套的话,一点都不直接!”
夙彧和珍兮两人又有些难堪起来。
玄姬细不可闻地哼了声,“公主想听句直接的话?”
“王后请说!”
她冷艳一笑,“公主殿下的舞与姚充华相比也不过是平分秋色罢了。若和昭仪相比,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伏琼脸色一变,“什么?”
珍兮也略有些惊愕。
然而这样的玄姬,才是昔日那个凤月公主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朝伏俞看了一眼,“因为昭仪她现在有了身孕,因此不能跳舞。公主若不信,不如问你的王兄便是,他可是亲眼看过的。是不是啊,伏俞王子?”
将话头抛给了伏俞,他自然不能不答,“正如王后殿下所说,伏琼的舞艺与昭仪娘娘相比确实逊色。”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似乎包含着痛苦。
夙彧的神情渐渐恢复了自然,反而有些得意。他自然不想说自己的妃子不如伏琼公主,可又不能当众评价伏琼公主不如自己的妃子。而玄姬无疑为他解了围。
伏琼虽然有万般不情愿,却也只得坐了回去。
这一场风波也因此而被停息。
玄姬暗自窥察着伏俞的表情。竟然与珍兮如出一辙。
他们坐在不同的列席之中,就如同被银河隔断的牛郎织女一般。玄姬觉得解恨,又觉得可笑,又觉得悲凉,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她的面庞上是笑,眼里却隐隐有泪。
接下来则是宫中乐坊准备的表演,同样是乱花迷离,精彩纷呈。夙彧兴致大发,与诸侯朝臣们把酒言欢。嘴甜的妃子们也忙不迭地伺机讨巧。
珍兮终于再也忍不住,起身道:“殿下,妾有孕不能饮酒,身子又有些乏,还请您允许妾先行告退。”
夙彧正在兴头上,也无暇顾及她,便点头应允,“路上小心些。”
玄姬看着她从殿后退了出去,便留了个心眼儿。不一会儿,坐在东离王身后一直沉默寡言的伏俞也悄然离场。
她靠在夙彧的肩上,暗自朝明琛递了个眼色,柔声道:“大王,妾有些醉了……”
“玄姬,不许再喝了。”明琛肃色道,“你不是说之前身子不好么,饮酒伤身,快回去休息吧。”
“那玄姬只能听皇兄的吩咐咯。”她娇嗔一声,未等夙彧搭理她,便将手搭在月瑟的手伤,软绵绵地起身离去。
从弥漫着酒气的殿内来到空旷的月色之下漫步,玄姬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轻了许多。
“子缺。”
“臣在。”
她别有意味地笑着,“那位东离王子是不是长得和你很像。”
子缺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确实有几分相似。”
玄姬抬起头,看着树梢边挂着的那一轮新月,被层层雾气所萦绕,散发带有一丝血色的盈盈幽光。
“那两人去哪儿了?”
“回殿下,东离王子和昭仪各自回了住处,并未碰面。”
玄姬有些诧异,“什么?”
子缺重复着刚才的话语。
她颓然地拂袖,“无趣无趣。回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