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珍兮这位远道而来的昭仪并没有如后宫众人想象那样深得夙彧的宠爱。反而被冷落在一边,夙彧就像是忘记了有这个人的存在一般。
刚开始还有不少妃嫔前来送礼巴结,或者纯粹是像看看这位昭仪是怎样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渐渐地,衍云殿的门庭也冷落了下来。
争不过贵为嫡出公主的玄姬和盛宠优渥的华枝夫人,这宫里的一群年轻丽人们也都只能巴望着这座豪华的宫邸的,然而现下却这点奢求都落了空,反倒被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占了去,自然不少人心里对珍兮有了微辞。
千秀殿的文充媛就是其中一个。她刚得宠的时候就被分到了这间偏僻的宫阁,本以为自己诞下麟儿之后有机会升为昭仪,入主衍云殿,却不想被一个突然而至的公主抢了先,心里自然有一股怨气。
这日她终是憋不住了,带上几位贴身的宫女,一行人便往衍云殿走去,“本宫今儿倒要看看这位公主是个怎样的人物!”
衍云殿已许多日没有迎来客人,门口看守的太监也有些意外,见是挺着大肚子的文充媛前来便更是惊讶,知道怠慢不得,便进了殿向珍兮通报,又立即出门来迎。
文充媛进了殿中,只见一位身穿鹅黄色云纹缎裙的女子坐在正座,略一端详便觉得仙姿玉色,般般入画,只是面色有些柔弱,却多了一分楚楚可怜之感。
她入宫之时,便觉得华枝夫人艳冠群芳、【请修改部分章节内容】。后来见了王后,觉得这位公主生来一股凤仪之气,更是绝色倾城。今日见了这位昭仪,就仿佛见了天上的仙子一般,总觉得和这落落深宫格格不入。
“妾文氏给昭仪娘娘请安。”她低头行礼,却思绪万千。这昭仪有如此美貌,被册为妃子也不奇怪,只是为何现下又为何不得宠爱?
“充媛不必多礼。”珍兮的双眉始终微微蹙着,仿佛内心有所郁结。
文充媛由宫人领着坐到珍兮的下首,她暗中打量着衍云殿的内部,从外观上看来是豪华气派,入了殿内却感觉四周空空落落,好似也未添置太多的摆件,反而给人一种朴素雅静的感觉。
珍兮的眼光总隐隐约约落在文充媛隆起的腹部,“充媛今日为何事而来?”
文充媛只感觉在她面前自己是简直便是蒲柳一枝,如何能得皇上的青烟?又想到自己如此失宠却拜了那左婕妤所赐,左婕妤是受王后提携,而这昭仪又是王后的亲妹妹,心里不禁又是一阵嫉恨。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无力与昭仪、王后等人相争,自己能倚靠的不过怀中这小生命,便笑了笑道,“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昭仪娘娘身份尊贵,妾理应前来请安。前些日子妾的身子一直不大舒服,为了麟儿着想因此没有出门,怠慢了娘娘还请娘娘见谅。”
珍兮听着她客套的言辞只觉得无趣,“充媛的心意本宫明白,自然是麟儿要紧。”
文充媛却觉得她的眼神似乎淡淡地,透着股清冷忧郁的味道,和王后颇有几分相似,更觉得有如针刺一般。
珍兮见她不说话,也不知她心中所想,便随口道:“本宫初来乍到,对赵国的事情不太清楚充媛现下怀的是大王的第一个孩子罢?”
“是啊。”文充媛笑了笑,下意识地捧住肚子。
“是你的福分呐。”
“昭仪娘娘也是有福之人。”
这话里似乎有丝嘲讽地意味,珍兮不禁眉头皱得更紧,但却不知道这位文充媛早已失宠,只得耐着性子柔声道:“现下天气冷了,充媛一路前来会不会染了寒气?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
文充媛虽不算是城府深厚之人,但知道肚里的孩子是如何的紧要,因此吃喝用度都极其小心。方才宫女为她上了茶也一口未喝,如今听珍兮这样说,心里有些不安,然而又不好言明,只得极清浅地饮了一小口。
珍兮笑道:“这茶如何?”
虽只是一小口,却感觉清香扑鼻,宛如伸出盛春花苑,被日光照耀,一股暖意传遍全身,她不禁又喝了一口,遂好奇道:“昭仪这茶有什么门道?”
“这是本宫从皇宫里带来的,茶叶倒是普通茶叶,只是掺杂了些别的引子。喝了以后能祛除体内的寒意,味道也是极为清甜。本宫的母妃以前生本宫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因而身子虚寒,便常喝这个。”珍兮莞尔笑道。
怪不得自己从未喝过!“原来是皇城里的好东西。”文充媛又有些羡慕起她的出身来,然而珍兮态度又实在平和,文充媛索性将茶盏捧在手里,不过多时便只剩下一小半。果然全身都暖和舒适极了,仿佛回到了阳春三月一般。
二人寒暄了几句,文充媛自知不该再叨扰,便告辞离开。珍兮又起身亲自将文充媛送出殿外,还亲切地叫她可以多来走动。
文充媛觉得这位新来的昭仪和王后虽是姐妹,又同是出身尊贵的公主,性情却迥然相异,一个温柔可亲,一个却娇纵乖张。之前虽嫉恨她一如王宫便册为昭仪,但现下却觉得无可厚非。
然而叫文充媛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珍兮被册封过后却一直不得大王的宠爱?若大王不喜欢这位昭仪,当初又为何册封呢?难道是因为王后一意要求的?可这位昭仪的容貌不在王后之下,性子又温软体贴,王后真的不会怕她占据了大王的心吗?
文充媛坐在软轿上,深秋的寒风扑面而来,一时间落叶纷飞,她仍觉得身上暖暖的,寻思着下次再去衍云殿时问昭仪要一要制这茶的法子。
然而她突然感觉腹中似乎一阵颤动,方才的暖意登时褪去,反而感觉全身发软,立即冒了许多虚寒,“哎哟”惊叫了一声。
宫人们瞧见文充媛的动静,立即慌了神,“娘娘您怎么了!”
“肚子……肚子好痛……”文充媛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蜷曲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腹中翻搅。
宫人们个个吓得腿软,幸好千秀殿已很近了,便叫一个人先去请了太医,剩下的人护送着文充媛赶紧朝着千秀殿走。
只听一路上文充媛惨叫连连,泪水已淌了一脸,“来人啊!救救……救救孩子啊!”
随着裙下一点点的温热蔓延开去,她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她渐渐地也不哭喊了,只是闭着眼睛躺在轿上,仿佛已没了气息般。
当一行人终于回到千秀殿,软轿落地,宫人们上前去将文充媛抬到寝殿的榻上时,她的血已经在轿上淌了一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