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夙彧的圣旨传到中宫殿的一侧时,珍兮平和安静地出来接旨。
“……兹册尔为昭仪,以‘姣月’为号,为众妃之尊,辅翊王后俱后宫事,望尔不负王恩,德赞宫闱。”传旨的监人高高在上,尾音拖得极长。
“妾遵旨。”这是她第一次用“妾”这个字来称呼自己。
玄姬站在一旁,看着她如止水般的表情,不禁抬了抬眼。
珍兮起身,行至玄姬的面前,“妾参见王后殿下。”
“以后咱们不禁是同父亲生的姐妹,也是共侍一夫的姐妹了。”玄姬温柔拉起她的手,轻拍着,“本宫先恭喜妹妹喜得昭仪之位了。”
“正如王后殿下所说,昭仪的位置再怎样尊贵,终究是妾。”她莞尔。
玄姬有些诧异于她眼中的光华,“妹妹不甘心么?”
“是啊,妹妹不甘心。所以,王后殿下您可要小心了。”
玄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连连笑了几声,“本宫在中宫等着你,永远永远地等着你。”转身,似是觉得无趣般睇她一眼,又对宫人道:“带昭仪去寝殿吧。”
她还以为珍兮会哭闹、会怨艾,然而现在这个温雅平静的珍兮是她所不想见到的。
珍兮的住处是衍云殿,在宫里除了华枝夫人的莲悦殿外就数她住的离夙彧最近。
玄姬并不担心珍兮会得宠——珍兮肯定会得宠的。
前脚刚送走了珍兮,马上便有宫人来报,说是华枝夫人来访。
玄姬坐在主位上,冷哼一声。如意算盘落空了,这就找上门来了?
“宣。”
果然,华枝夫人风风火火地碎步走进殿内,“参见王后!”
“瞧瞧这着急的样子。”她也直截道,“是为了昭仪的事情而来吧?”
华枝夫人也顾不得其他,走到她的面前,又急又气道:“王后,你之前可说好了的!不会让她做妃子的!还说要嫁给妾的哥哥呢!”
玄姬看她的样子只觉得她蠢钝可笑,只是面上露出一份忧郁,叹了口气,“是本宫的过错……唉,本宫是知道珍兮容貌倾国倾城,哪里能想到能叫大王一见倾心。本宫现下也焦心得很!只是后悔也没有办法!”
华枝夫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心里只知道自己觊觎已久的昭仪之位被人平白夺了去,“妾就不该相信您!是您安排了让她承宠的是不是?”
“我若真与她好,就不会让她做大王的妃子!”玄姬闻言双眉一皱,声色俱厉,“夫人你说话可别忘了分寸。”
华枝夫人这才弱了些声儿,低下头去,“这……真不是您的本意?”
“本宫知道你想做昭仪,若你有功德、有才能,这个位置早就该是你的了。可惜你现下错过了,那也不能怪本宫和珍兮。只是后宫按功过升降位份,你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她言辞虽严厉,却有所暗示。
“比起昭仪之位,妾更在意的是大王的宠爱啊!”
玄姬一时失笑,“那就更要看夫人你自己的本事了。”
华枝夫人终究是失望而去。
玄姬独自饮着杯中的清茶,轻笑着自问:“也不知道珍兮和华枝二人谁能斗得过谁呢。”
韶珠见她茶盏空了一半,便上前来为她斟满,“奴婢倒觉得以昭仪娘娘的性子,怕不会与华枝夫人相争。而且……她似乎也不太喜欢大王呢。”
“她当然不喜欢大王,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玄姬莫测一笑,“当然,本宫也一样。”
“您的意思是……”韶珠的眼皮突地一跳。
“没什么。”玄姬拂袖,“不过本宫不担心,珍兮会去争的,一定……”她能看得出来,珍兮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玄姬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指尖的玳瑁护甲,衬得修长的手指更是葱茏如玉,而她的心里也像是放了一块冰凉的玉石一般。
她知道,珍兮善良,但是足够聪明,也很能隐忍。她不能小看了这个女子。
“有句谚语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殿下现下只需按兵不动便是。”韶珠轻声道。
“本宫心里有数。”
入夜,夙彧驾幸中宫。
玄姬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意外。然而没有多说什么,只叫宫人备好热水,以玫瑰花瓣沐浴后换上白棉纱裙来到寝殿,等待着夙彧的到来。
床头两支红烛相对而望,灯影摇曳,投在洁白的墙壁上。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后。”
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她仍然直呼他的名字,“夙彧。”
他也换上了贴身的白裳,只是面色有些发青,眼底有一层淤青。
“今天精力不佳就该好好休息。”玄姬走上前去,扶着他的胳膊走到床边。
“王后往常不是一直很希望孤来的吗?”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坐到床上。
她柔和道:“玄姬希望您能以身体康健为重。”
“既然如此,你就不应该灌醉孤!”夙彧的语气突然变了。
玄姬沉默了一秒,睁着杏眸望他,“玄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夙彧的脸上看不出愤怒,话中却带着丝冷意,“你若是不明白,那就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见孤,向孤解释清楚。”
“您这是什么意思……”玄姬的表情停滞在脸上。
他用力地将她摔到床上,玄姬吃痛地轻叫了一声,夙彧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向她索取。她越来越痛苦,却被堵住了嘴唇发不出声音。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珍兮被那个男人占有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痛苦?
不,大概和珍兮比起来,自己现在所承受的简直不值一提。
仿佛过了有千百年之久,这半愉半痛的煎熬终于结束。
玄姬冷冷地看着夙彧翻身坐起,理好自己的外裳,“您这就要走了?”
“嗯。”夙彧也淡漠地回答,“以后便不再来了。”
“以后?”玄姬仿佛不解其意,“不再来了?”
“直到你想清楚如何向朕解释为止。”
玄姬忽地冷笑一声,“夙彧你不讲道理,是你自己喝醉了,强行对珍兮做了那样的事情,你还想要什么解释!”
夙彧闻言停下正朝外走的步伐,回头看她一眼,不带丝毫的感情,“既然你要这样说,那孤也没什么可对你说的了。”
她看着夙彧决然离去的背影,冰冷的笑意在脸上凝结。身上某处还在隐隐作痛,然而心头的怒意却更是无处发泄,压抑得她感觉浑身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