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哗！.....”
议事堂内瞬间变得一片嘈杂。
在场众位尚书、侍郎们仿佛出现幻听一般，均伸长耳朵，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来。
不是说国库都穷得能跑耗子了么？现在怎么忽然又冒出这么一大笔银子……
户部尚书审一时把这些人惊讶的表情都看在眼底，连他那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都瞬间松展了那么几分。
这让他刚才忍痛把户部家底亮出来供人霍霍，心头那一丝忐忑和不快，随着众人皆露出这种惊讶的表情，刹那间，变得无影无踪。
常人均说，银子扔在水里还要听个响动，不然那可就太令人难受了。
显而易见，众人如此惊讶的表情，让审一时所代表的户部感觉到，自己辛辛苦苦拿出来自家小金库的存货，似乎也不是那么亏得慌了。
最起码！
怎么来说，也算是在六部九卿面前露了把脸，让其他衙门看到他们户部平时抠抠搜搜，也不是没有效果。
这不，在关键的时刻，就派上了大用场。
别说，除了各部堂官外，就连上首的内阁首辅王大年，和几位次辅，即李小虎他们，也对审一时这个年近六旬，平时恹恹的小老头投去刮目相看的目光。
王大年心中更是连连感叹；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句话放在一个小家庭适用，放在一个像大明这样如此体庞大的帝国，同样适用。
王大年缓缓起身鼓掌。
啪、啪、啪！
“审尚书给诸位开了一个好头。”
“户部，国库状况什么情况也都不是什么秘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户部还有能力拿出一千两百万两这么一大笔巨款支持，可见户部在审尚书的领导下，节衣缩食，为咱们大明朝操了多少心，挨了多少骂！这个想必不用本辅再多说，诸位心里都是一清二楚。”
说完这番话，王大年表情略显玩味儿的，看了在座的兵部钟尚书一眼。
有前科因为拨付军饷问题骂过户部的官员们皆讪讪一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王大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也就是审尚书的脸色，此时变得有些不好看。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之前竟然绝大多数都在私下里，编排过他们户部。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审一时便把这份不快压下心头。
因为不管怎么说，在场面上，面子上还是要维持同僚和睦关系的。
可在心底，审尚书却把在座所有表情不自然的官员们，一个个默默记在了心里，小鞋瞬间做了几十双之多。
咳咳.....
王大年再次发出两声咳嗽，算是把堂中这股尴尬的气氛给打破。
接着他转过头，笑眯眯温声询问道；“审尚书你们的辛苦操持自不必多说，本辅之后定然会如实禀明陛下，为户部诸位同僚请功。
现在，麻烦审尚书把国策所需银两总量和窟窿向诸位同僚宣读一下。
大家群策群力，都挤一挤，完成之前定下的方略。”
审一时闻言，遂点点头。
随即先是朝王大年方向拱手示意；“那下官就先代户部谢过首辅大人的美言了！”
王大年摆手，道；"本官忝为内阁首辅，负责帮陛下协调各部，本就是职责所在，审尚书毋须多礼。"
说完，他便伸手做出个请的手势，意思；您老可以开始了。
“今年的国库支出和全年相仿，依旧维持在八千万两左右，且根据去年新出的政令，我们还必须挤出不低于三千万两的预算投入市舶司和各地商行，这部分银两皇家钱庄会增发宝钞，所以并不需要大家发愁。
明年增加开支的大头需要我等烦心的，无非还是集中在兴办官学，地方平叛，水师造船，以及惠民药局等这几个事关民生和通商的方面。
需要增加的支出，我让底下人粗略核算了一下，至少还需要五千万两。”
审一时说到最后，小老头的面色已然变得严肃异常，他艰难把那张枯瘦的手张得大大的，颤抖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五千万这一庞大的数字，让已然略微平静的议事堂再次炸起了锅。
各部堂官纷纷左右交头接耳，不断彼此交谈，现场一片议论纷纷。
只有几个人例外。
分别是大明的工部尚书，刑部尚书，礼部尚书，市舶司提举，以及发言完毕的审一时，这个户部尚书。
反倒是司农寺卿今年显得格外镇定。
目前大明农桑已然不像前几年一般，需要朝廷持续拨银赈济。
并且，前年开始，田赋也已经开始成为大明数得上的国库支柱之一，人家底气足得很。
议论声最大的则是工部李尚书，以及负责商贾之事的赵侍郎等人。
因为可以预见的是，剩下三千多万的窟窿，怕是绝大多数要落在他们衙门的肩膀上。
尤其是工部李尚书，此时他的脸色已然有些发青，像是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道理很直白，大明商贾目前仍处于萌芽阶段，就是往死里压榨，又能榨出来几两油水？到最后，还不是他们工部以及下属的官办作坊分摊大头......
王大年静静看着与会者脸上精彩的表情，把众人脸上想法在心中斟酌一下后，轻轻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案几，先是示意众人安静，接着又伸手示意户部尚书审一时坐下。
这才图穷匕见，不紧不慢切入今日廷推的主题；
凑钱!
他先是看向他左侧的皇家钱庄大掌柜裴世通，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表态。
裴世通内心暗暗摇头，暗骂一声；晦气。
不过也知道自己钱庄这块逃不掉，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直接笑着开口表态；
‘诸位大概不知道，我钱庄就算是印宝钞的，可也不能无限，随意印发。不然市面上宝钞烂大街了，我们大明钱庄发行的宝钞，不就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了吗？’
还得是人家裴世通，在商贾之道上浸淫多年，一上来就用一个朴素的小笑话，把皇家钱庄的运行规矩说得清清楚楚。
简单直白的话，让在座众人频频点头。
接着，裴世通见效果不错，继续诉苦道；“诸位也知道，陛下近两年在国库上大刀阔斧改革。
不管是在各省府州县铺设钱庄分号，还是给民间商贾，官办作坊，皇庄做抵押借贷，都需要我们钱庄挤出银钱。
这两年如此多支出加起来，我们钱庄靠着那点息差哪里能够？也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捉襟见肘支应着吧！.......”
巴拉巴拉，裴世通诉苦起来没完没了，理由一条接着一条，连磕巴都不带打。
最后，见他猛然一拍面前的案几，做出大义凛然，舍小家成大义的慷慨模样。艰难伸出一根指头；
“我们咬牙挤一挤，匀出个八百万两，再多没了。
万一有风吹草动，没有足够银根，引起市面动荡可不是开玩笑的。”
“嚯..！好家伙，干钱庄的果然都是人精。
短短时间。
拖刀计，苦肉计，欲擒故纵，瞒天过海，等等算是让其玩了个明明白白。
最后居然想拿出区区八百万两糊弄过去，是把在座诸位都当成无知的三岁稚童么？”
所以其话音刚落，堂中一小部分人，都在眼底深处涌现出浓浓的鄙夷之色。
尚书侍郎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上首的会议主持—首辅王大年。
‘一千五百万两。就这么定了！’
王大年丝毫没和裴世通这个老狐狸磨叽，直接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