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朝为官都在一个屋檐下，谁不知道谁啊？
拿那套骗外行的说辞，糊弄下在座的一些不明真相的外行还可以。可对他这个首辅玩这一套，怕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王首辅，你.......！”
户部尚书裴世通直接急了，腾地从太师椅上起身，面上表情纠结中带着浓浓的愤怒之色。
许还是有些心虚，不多时，在和王大年的对视中便败下阵来。
接着他强自一挥衣袖；
‘八百万两，就八百万两。
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不行，王首辅看着俺老裴这身肉能卖出多少银两，尽管剁巴剁吧称斤拿去！’
做强硬说完这番话，裴世通气呼呼重新坐下，抱着膀子气呼呼，不再看场中同僚一眼。
王大年嘴角不屑，像是认准对方迟早会妥协一样，不再搭理他。
他再次端起面前的茶盏，自顾自润了润嗓子后，便把目光看向了面色难看的工部尚书和掌管通商的市舶司提举。
并且，还大有深意看了眼面色笑嘻嘻，等着看好戏的盐铁使一眼。
只这一眼，就直骇得盐铁使徐大人脸色大变。心脏扑通扑通，差点要跳出嗓子眼儿。
“首...首首...首辅大人，课税这块可没啥油水可捞的。每年收上来的税银虽然从咱们这儿过，可您问问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咱们盐铁司可是有名的清水衙门......”
“清水衙门？”
此话一出，直把在座的所有朝廷大员，都差点笑了个人仰马翻。
若说户部入不敷出，大家认为这两年国库支出却是有目共睹，可信度还是十分高的。
打个比方，户部作为大明的钱袋子负责往外掏银子，那盐铁司就是纯粹往上收银子的衙门。就好比一个水槽，一端管放水，一端管进水。
雁过拔毛，肉过流油。
作为大明财赋的关键一环，这几年盐铁司上下可是吃得满肚肥肠，嘴角流油。
这是百官皆知的事情。
官场中流传着一句谚语；科举入仕三大前程；
想要掌权入内阁，端茶倒水堂官前，想要有威严入吏部，官威赫赫显人前，要想发财进盐铁，财赋过手洗金钱。
王大年嘿嘿不断，直接给其提了个醒；
‘本首辅怎么听说，你们衙门的私库，都挖了三口大窖了？
你们衙门去年，底下小吏最低的俸禄比从六品学政还要高？
“清水衙门，好一个“清水衙门”！
若你们盐铁司是清水衙门，在座的也只能到大街上当那叫花子乞讨喽！’
‘哈哈......’
王大年这般夹枪带棒地敲打，直让现场所有同僚，再次爆发出一阵肆意调笑。
“徐大人，不行咱们俩换换。我这礼部尚书你来当？也让咱体会一下清水衙门堂官的滋味儿！哈哈......”礼部李尚书直接出言打趣。
“对啊，徐大人。盐铁司和我们都察院也算是兄弟衙门。平时你们总喊我们是黑狗子，眼睛长针眼了。殊不知我们这群黑狗子对你们盐铁司可是羡慕得紧。
要不，这个你们觉得威风的“黑狗子”都御史让给你？”左都御史乐呵呵，跟着递出一根软钉子。
接下来是河道总督，虞部郎中，翰林院掌院学士等一竿子真正的“清水衙门”争相表态！
都吵着要拿自己位置和对方换。让自己体验一下，盐铁司这个号称“清水衙门”的分量。
他们均表态；不怕苦，不怕累，愿意接过徐大人肩上沉重的"担子！"
就连刚坐下没多久的户部裴尚书也重新站起来，闹着要和对方换换位置，直吓得徐大人面色连连大变!
如今这入不敷出的国库请款修改，户部尚书这差事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让他干，算了吧。
到了年底不被陛下砍了脑袋才是怪事儿。
对于自己几斤几两，徐大人可是一清二楚。这个看似威风的户部，哪有他盐铁司来的威风，且实惠多多！
故他赶忙面带惶恐，哭笑不得连连拒绝道；“裴尚书，您老就别打趣徐某人了。户部让我来管，还不如把我直接送进诏狱来得痛快呢！至少不用抓耳挠腮，耽搁大明朝政。”
裴尚书一时也只是开个玩笑，配合众人缓和下朝堂议事严肃的气氛。
其他大人何尝不是抱着同样的目的？
见徐大人已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纷纷笑呵呵重新坐好，和面前茶水较劲起来。
知道自己被当众点名，这是躲不过去了。
徐大人心中暗恨；今天若不出点血，怕是过不了眼前的难关。
不过出多少也是个学问！
出的多了，今后但凡还有类似的勾当，这些人肯定会来自己衙门身上撸羊毛。若是给得少了，也不合适。
毕竟刚才王首辅可是把他们老底儿都掀了，他们衙门的私库已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不过，徐大人还是暗暗窃喜。
王首辅虽然消息灵通，但也没到明察秋毫的程度。
三大窖私库？
嘿嘿，那都是前年的老黄历了。是他们放出风声，给底下胥吏们打气用的。
现在的情况是，加上去年年底新打好的一口藏窖，他们的私库已然达到了八口之多。
按照一口银窖藏银一百万两上下计算，他们私库的存货，足足八百万两白银。
“两百万两！”
徐大人满脸肉疼伸出两根修长的指头，另一只手则捂着胸口，恰似十分痛苦的样子。
一口银窖的藏银规模多少大家心中有个判断，故以刚才王首辅所说，对方三口银窖私库算，这两百万两算是出了其中的大头，也算十分不错了。
除了王大年之外，其余大员都十分满意，不时点点头。
徐大人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慷慨解囊，用一句“急公好义”来形容却是不为过。
王大年却不这么想，他眼底一抹亮光微微闪动，让一直偷偷关注他的徐大人瞬间抖起一身机灵！
难不成？
正在此时，王首辅果然又开口了，且一开口就是平地惊雷；
‘两百万两有点少吧！徐大人。’
王大年语气十分平静，让人听不清楚是喜是怒。
但在场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听得真切。
王首辅说出此话之时，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十分笃定的肯定句。
像是十分肯定，在自己的压力下，徐大人能够拿出更多的银两似的。
这可能吗？
这是除王大年，徐大人之外，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的想法。
“糟了！这厮肯定什么都知道。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徐大人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了数变。
额头青筋浮现，艰难再次说出一个数字；“五百万两。”
“我的天。.......”
无数的惊叹之声在在场众人心中浮现！
大家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希冀看向上首王首辅的徐大人。
王大年心中也是翻江倒海，他没想到自己就是随便一激将，对方居然掏出之前的一倍还多。
这厮衙门到底有多少私库？
等议事之后，必然要派人搞搞清楚。
不过，眼下.......
王大年仍旧不动声色微蹙眉头，直吓得徐大人脸色霎时间再次苍白了那么几分。
王大年似乎能听到对方胸口处，那通通跳动如洪钟般巨大撞击声。
看来，五百万两，已经快到了对方极限。再压榨下去，怕是会让对方起逆反心理，当众闹僵开来，却是不符合自己的打算。
算了，对方究竟有多少存银，有的是时间慢慢探查，倒也不急于一时。
王大年心中这般想到。
于是，他故意装模作样，故作沉吟一番，这才叹口气，说道；"五百万两就五百万两。你们辛苦存点家当也不容易，给你们弄绝望了，底下人徐大人你也不好交代。"
“多谢首辅体谅，多谢首辅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