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猫着身子退出前沿战壕，
等确认安全了，才直起腰，拍掉裤子上的土，转头对岩强笑：“走，一营长，我手把手教你们怎么伺候它！”
话音未落，人已经迈开大步朝火箭炮走去。
岩强拔腿就追，几步赶上，边跑边喊：
“团长，这炮我虽没见过，可您别说——真好搬！”
“一连那帮小子把它拆成几截，一人扛一段，嘿，跟扛柴火似的！”“一个人扛着炮管就往山上蹽，脸不喘，腿不软！”
“炮弹也是，那大个头的铁疙瘩，愣是让一个兵给甩背上跑了！”
岩强一边比划一边说，孔捷听着，心里直摇头——这有啥好稀奇的？
当年造这玩意儿，压根儿就没打算用骡子拉、汽车运！图的就是一个“人能扛、山能爬、沟能跳、林能钻”！
专为咱山沟沟里打仗量身定做的家伙！
设计上早琢磨透了：
脑袋一抬就能看清炮口，
腿一跨就迈得开步子，
肩膀一缩刚好钻过树缝，
炮身贴着腰眼儿走！
这不就是老祖宗说的“顺手顺脚顺身子”嘛！
岩强还在那儿叭叭唠着，孔捷早三步并作两步，蹽到了临时炮位前！
“团长好！”
守炮的战士立马立正，啪地一个敬礼。
孔捷回了个利落的军礼，低头就凑近瞅——
这炮瞅着真寒碜：矮墩墩的，比普通火炮低一大截；
架子歪歪扭扭，活像谁把几根粗铁管子胡乱焊在一块儿，连漆都没刷匀！
可孔捷越看越亲，手心都发烫。
虽说后来出了更猛的新家伙，5.9那会儿它早就退了役，
但孔捷自己亲手打过、校过、扛过、修过——
那震得掌心发麻的后坐力，那腾空窜起的尾焰，那炸开时山头晃三晃的劲儿……全记得！
他蹲下身，指尖顺着冰凉的炮管慢慢摩挲。
身后岩强却没工夫感慨，踮脚盯着两门炮直挠头：
“团长，这玩意儿咋整啊？”
“咱营里，压根儿没人碰过它呀！”
这话一出，孔捷猛地回过神来。
他伸手在炮身上“咚咚”敲了两下，嘴角一翘，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
“我知道你们压根没摸过这玩意儿！放心，我这不是立马就赶来了嘛？”
“这炮啊，我闭着眼都能摆弄明白！”
“快去把两个迫击炮班叫来——今儿我手把手教！”
刚才那场仗里，迫击炮班打得挺猛。
具体干掉多少门鬼子的炮，没法细数，但光听那阵炸响和火光，就知道小鬼子被掀翻了不少火力点！
眼下仗刚歇口气，炮兵们正擦枪、喝水、蹲树荫底下喘气呢。
抽两个人出来学新家伙，完全不影响战备。
再说，孔捷从建团起就狠抓炮兵训练，一直按“双班组轮训”来带人——
一个实操，一个补位；一个上前线，一个练后备。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独立团上下都知道：孔团长说的话，就是命令，没有二话。
再说了，迫击炮阵地离这儿也就几百米，翻个坡就到。
这山头地势窄、平地少，能架炮的地方本来就没几个，碰巧这位置正合适。
人一到齐，田捷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开干。
鬼子随时可能扑上来，哪有工夫磨叽？
“都盯紧了！这炮不复杂，三步就能上手——看我怎么做，照着来就完事！”
107火箭炮，跟AK-47、RPG火箭筒一块儿被人叫作“三大傻瓜神器”。
真不是瞎喊的——三样东西，全凭一个词儿：好上手！
AK和火箭筒更绝，只要胳膊能抬、眼睛能看，瞄两眼、试一次，基本就会打。
相比之下，107反倒算是“高配款”了！
孔捷顺手从边上的弹药箱里拎出一枚火箭弹，“咔”一声推进炮管，动作利索得像塞根萝卜。
接着又是瞄准、模拟击发、重复演示……连做几遍。
几个炮手越看越愣神：
“就这？比咱打迫击炮还顺手？”
有经验的老兵一上手就熟，拿弹、装填、扣扳机，一套接一套，利落得很！
可惜现在是打仗，没时间拉到后方集训。
而且这炮一响，动静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炮兵手册白纸黑字写着：打完必须马上撤，晚一秒都可能挨炸！
所以根本没法像平时那样试射、校靶、慢慢调。
眼前这群全是生脸，只能硬着头皮先顶上！
不过孔捷倒不太慌——这俩炮能不能精准点名鬼子炮兵？
难说。但他自己盯着调校就行：
角度他亲自测，方向他亲手定，连风向都估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炮为了跑得快、拉得动，牺牲了一丢丢准头。
射程拉满时，偏差个几十米很正常。
但这本来就不是靠“指哪打哪”吃饭的家伙！
它玩的是面杀伤——一炸一片，铺天盖地！
12管齐射，威力顶得上一个营的常规火炮齐轰；
两门一起开火，等于两个营砸过去！
24发大口径火箭弹啊——小鬼子一个甲种师团，满打满算也就配12门105榴弹炮！
可这107口径的火箭炮，在整个晋西北，那真是“王炸级”的存在！
训练进展飞快。
虽说是头回实操，没打过真仗，但只要开战前让孔捷把方位调准、目标卡死，
一轮齐射端掉鬼子炮阵地？真不是吹！
岩强蹲在边上听了半天，越听心越痒。
孔捷讲那炮响起来“像天塌了一角”，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他搓着手直念叨：“啥时候能亲眼瞅瞅，这一嗓子吼出去，到底多吓人？”真能把独立团一连那几门炮，跟喀秋莎扯到一块儿比？
眼下这玩意儿，压根儿还没露过脸！
全世界都还蒙在鼓里呢——谁也没见过这炮发威是啥样，更想不到它轰起来能吓掉人下巴！
岩强和孔捷早把炮兵班练得像模像样了。
现在就掐着手指头等沈泉带着机动队绕后杀到了！
可沈泉这会儿到底蹽到哪儿了？
还得多久才能摸到俞家岭？谁心里都没底！
山头上，孔捷蹲在战壕边，眼巴巴瞅着二营传消息；
山脚下，鬼子也干站着，一门心思等轰炸机来救命！
他们早向钛源要了空中支援，整整四十多分钟过去了。
按理说，飞机要是脚程够快，这会儿该看见影儿了。
可抬头一看——俞家岭上空，蓝汪汪一片，连个鸟毛都没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