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进攻时120重迫击炮必须带上！”
“出发前直接往坦克履带上一捆——咱又不是头回这么干！”
“一营嘛，轻装轻装再轻装，火炮越重越不带！”
最后这几句话，孔捷是专门对着沈泉说的。
沈泉立马挺直腰板，眼冒光：“谢谢团长！保证把任务啃下来！”
这仗打了好些天，他总算等到个能露大脸的机会！
只要绕得及时、插得准，头功铁定是他！
“行了行了，别激动成这样，看你两眼放光的样儿，像半年没摸枪似的！”
“赶紧去准备！鬼子离俞家岭就剩一脚远了！”
“东西备齐就出发，不用再来汇报，直接走人！”
沈泉“啪”一个敬礼，转身蹽得飞快，脚底下跟踩了弹簧似的，轻飘飘就没了影。
等他一走，孔捷目光扫过岩强和黄志新，停在黄志新脸上：“三营长，咱人一撤，苍云岭就交你兜底了！”
“你手上的兵，跟山上鬼子差不多，谁也不比谁多！”
“要是坂田集中人马拼死凿一点，你压力不小！”
“千万别大意！别让小鬼子从你眼皮底下溜了，给我栽在阴沟里！”
黄志新“唰”地立正：“团长放心！我盯着呢，山上一个鬼子也别想蹦出去！少一个，您提我脑袋去泡酒！”
孔捷咧嘴笑骂：“我要你脑袋干啥？当夜壶？你照照镜子，那脑瓜子配吗？”
“山头那群鬼子，我就托付给你了！真逼到绝路，该退就退，命比面子金贵！”
“咱战士只有一条命，不是子弹，打光了还能捡回来！”
“底线就一条：鬼子别窜到杨村去！”
“还有，后头郑连长那边你盯紧点！火炮该吼就吼，别抠抠搜搜用人命填！”
“炮弹就是干这个用的，不是供在那儿当摆设！”
“十发炮弹换一个兄弟的命？值！太值了！”
“打完了缺啥，我回头补！你敞开了打，别给我省着！”
八路的老指挥员，穷惯了，心疼炮弹比心疼牙还狠。
可孔捷不一样——他早把“炮火洗地”当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事儿。
开战前不先砸它几轮，浑身骨头缝都痒痒！
如今虽说装备宽裕了些，可很多干部骨子里还是缩手缩脚。
所以临走前，这番话必须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不然黄志新真可能抱着炮不放！
黄志新是孔捷一手带起来的，信服团长，更吃这套打法。
这半年耳濡目染下来，“炮火开道”的观念早扎进心里了。
他立刻接话：“是！团长！我马上跟郑连长通气，火力怎么打、哪儿打、打几轮，全都按标准来！”
“嗯，行！苍云岭这块儿，我撂给你了！”
孔捷见他表态干脆，点头拍板，正式把阵地交了出去。
为啥非选黄志新？实在也没啥好挑的。
新人是新人，可脑子活、不冒进、守起来稳当。
独立团崛起太快，营连级干部练得少，关键时刻，连几个靠谱的顶梁柱都难凑齐！
说到底，还得拉出去多打几仗——本事这玩意儿，纸上谈兵不来，真刀真枪干出来才行！
黄志新领命布置防线，孔捷已带着岩强，集合一营全体官兵，离开苍云岭，直扑鬼子第二王二联队驻地！
这一动，山上坂田怎么可能不知道？
其实孔捷压根没打算瞒。
坦克轰隆隆、汽车哒哒哒，动静比打雷还响！
苍云岭就那么一条能走车的道，想悄悄挪？门儿都没有！
除非顺手搞个小规模佯攻，吸引坂田注意，否则兵力一调，山顶上那老鬼子立马就得瞪眼望风！其实啊，孔捷心里还揣着个小算盘——就盼着坂田早点察觉他们这波动静。
坂田那儿，可攥着一台电报机呢！
他要是瞅见独立团人马开始挪窝，分分钟就能拍个电报，通知正往这儿赶的鬼子第二十二联队！
等那边一收到消息，保准拔腿狂奔，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就为抢在独立团堵路部队到位前，一口气冲过那几处卡脖子的山口！
这正是孔捷想看到的！
鬼子脚程一快，炮兵和步兵立马就脱节！
步兵甩开炮队往前蹽，炮队拖在后头喘粗气——
这不就等于把软肋直接送到孔捷枪口下了？
只要小鬼子的联队炮没架起来、没开火，
孔捷根本不怕对面挨打掉链子！
那些九二式步兵炮，在他眼里真不算啥硬茬儿——
打野战？82迫击炮三发齐射，就能让它们彻底哑火！
所以孔捷巴不得坂田赶紧拍电报：
“哎哟，我被围啦！快来救我啊！”
果不其然，坂田还真照办了。
山头上，他刚搭起第二个临时指挥所。
手里端着望远镜，死盯着山下晃动的独立团身影。
安井队长在一旁站着，脸都快认不出来了。
哪还有初来时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
眼下这张脸，早被硝烟熏得乌七麻黑，
额头、下巴、耳朵边全是黑灰，活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灶王爷。
可安井连擦一把都顾不上。
人已经累脱了形，两眼发直，嗓子发干，
心口咚咚跳得自己都嫌吵。
谁能想到，半年前那个被他们追着打、差点散了架的独立团，
如今居然敢堂堂正正拉出来对线，还打得坂田联队直往后缩？！
安井满脑子就一个问号：这咋回事儿？！
“安井君，”坂田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底下这群人，怕是想‘围点打援’。”
“胃口不小啊——敢打我们整个旅团的主意！”
“围点打援”这词儿，鬼子听得耳朵起茧。
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来多少仗都是这么打的，典故堆成山！
鬼子研究中国战史比自家家谱还熟，自然门儿清。
但偏偏，这个法子越老越灵，
因为它是明牌——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你想救被围的弟兄？行，埋伏就在半道等着你；
你咬牙不管？也行，圈里那帮人迟早被一口吞掉。
横竖都是亏，就看亏多亏少。
坂田一看山下队伍开始调动，立马就明白了：
独立团这是设好套，就等援兵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