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开!拉开距离!别挤在一起!”
东野眼睛都红了,嗓门喊得劈了叉,但双脚仍死死钉在马镫上——
不追?那可不行!中队长的仇还没报呢!
孔捷见状:还追?行啊!
他拔出第二颗手榴弹,又是一磕、一甩!
“轰!”
紧接着第三颗!
“轰!”
两声闷响,接连在鬼子头顶炸开!
即便他们已经散开,还是又撂倒了将近二十人!
东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心全是汗水,后槽牙都快磨平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整个中队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要不是老兵底子扎实,早就溃不成军了!
“东野君!不能再往前追了!”
旁边的小队长长野急忙策马靠过来,声音紧张地说道:
“前面山道狭窄、坡度陡峭,树林又茂密,大部队根本施展不开!
万一人家在那儿埋伏个十几挺机枪……咱们可就全得交代在这儿了!”
东野比长野早入伍三年,资历更深,先前中队长阵亡后,大家自然都听他的。
可眼下,地形变了——
平地上能望出去十里远,有没有埋伏看得清清楚楚;
进了山,草木一遮挡,连个人影都看不清了!
“逢林莫入”,这可是骑兵队入门的第三课,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他狠狠瞪了长野一眼,又扫视了一圈队伍:
人少了,马也累了,士气眼看就要崩溃……
虽然胸口憋着一股气,但也不得不咽下去。
他抬起胳膊,重重地挥了三下——
停!
命令一下,鬼子骑兵们齐刷刷勒住缰绳、停下脚步,整整齐齐地停在山口外!
孔捷勒住马,回头一看:
嘿,还真停了!
孙德胜早就钻进山坳不见了踪影,就剩下他自己孤零零地立在坡上,离鬼子三百多米远,风太大,喊话根本听不见。
他咧嘴一笑,抬手朝后面比划出一个谁看了都明白的动作——
拇指朝下,五指摊开,来回晃了晃。
“八嘎!!!”
东野眯着眼看,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但那手势里透露出来的轻蔑,比臭鸡蛋还让人恶心!
他腮帮子一抽,没出声,猛地调转马头——
撤!
转身去收尸、包扎伤口,舔舐着这次行动带来的伤痛……
反正,再也不往前挪动一寸!
“啧啧,怂得还挺快!”
孔捷朝着鬼子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扬鞭策马去追孙德胜了。
“团长!人呢?”
孙德胜蹲在山腰的松树底下,早就等得急得直搓手。
“吓跑了,都滚蛋了!咱也回去!”
这一趟出来,本就是为了探路——摸摸小鬼子的底细。
结果嘛……
一个营三百号骑兵,最多也就跟人家一个中队打个平手。
看来原来的计划得改一改了!
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团部,孔捷直奔作战室,一脚踹开门就抄起电话:
“喂!我是独立团孔捷,快给我接旅长!”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旅长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喂?我是旅长!孔捷,你不带着兵练刺杀,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嘿嘿,旅长,这不是遇上点小麻烦,特地来请您老帮个忙嘛!”
旅长一听,眉头皱了起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孔捷居然还会求援?头一遭啊!”
——自打去年孔捷打出了名气,就没开过这个口,每次都是闯了祸才上门认错。
“嘿嘿,真不是什么大事!”孔捷笑得像捡了宝贝似的,
“就想跟您借个重炮连,用个两天。”
“你要炮干什么?”旅长立刻警觉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这家伙向来爱搞事:没炮的时候就敢攻打县城,要是有了炮,还不得把半个战区都给掀了?
孔捷赶忙解释:“旅长,您忘了?上次开会我就说过,要专门灭掉鬼子的骑兵联队!”
“他们来了!就在河阳张庄据点!”
“那地方您清楚——就是个光秃秃的土围子,没碉堡,也没暗壕,就一扇破门!”
“可人家骑兵一躲进去,咱拿什么攻打?总不能拿脑袋去撞墙吧?”
旅长那边沉默了两秒,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时候来的?有多少人?”
“就今天!先来一个中队,人数不算多。”
“我刚去试探了一下——放心,有办法收拾他们!”
电话这头,孔捷咧着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试过了?咋试的?”
旅长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没整啥花活儿,就是跟小鬼子换了一匹马——旅长,您真该瞅瞅!人家那马,腿长腰细、蹄子亮得能照人!”
“咱骑兵营那些老伙计?跟鬼子马站一块儿,活脱脱一群拉磨的驴!”
换马?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旅长脑子一转,立马醒过味儿来——
“你小子去单挑鬼子了?!”他嗓门猛地拔高,“一个团长,抡着刀片子跟人一对一?你还想不想干了?!”
八路军是有规矩的:班长排长带头冲,那是必须的;
可团长营长?那是指挥打仗的脑子,不是拼刺刀的胳膊肘!
养个成熟团长,得多少人搭进去、多少仗打出来?
一听孔捷可能去单干,旅长血压都上来了!
眼下独立团正兵强马壮,装备也齐整——
要是孔捷一脑袋扎进火线没了,换个新团长容易,可队伍短时间里非掉链子不可!
这节骨眼上添乱?纯属自己给自己拆台!
孔捷赶紧喊冤:“旅长!真没单挑!我带了骑兵营长,还配了警卫,七八个汉子一起上的!”
——话是实话,只是……
那场面其实是俩人带十几号人,撞上一百多个鬼子散兵游勇,硬是靠马快枪准把对方遛懵了,顺手把马牵回来了。
旅长听完,肩膀一松:“哦——带了人啊……那还行。”
十来条汉子围一块儿,总不至于真去玩命比武吧?
八成是半路上碰见落单的小股鬼子,捡了个现成便宜!
接着,话头又绕回老问题:重炮,给不给?
旅长捏着电话,在桌边踱了两步,沉吟片刻,开口了:
“炮,给你调!但有一条——”
“只准轰张庄,哪儿也不许瞄!”
“我会亲自点名炮兵连长,让他盯死你!你敢挪炮口,我扒你三层皮!”
“保证!就打张庄,绝不多放一发!”
孔捷笔直戳在电话旁,跟电线杆子似的,一字一句答得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