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认得快，心里早乐开了花——
骂归骂，炮到底还是落袋了！
旅部最后拍板：派一个85毫米加农炮排过来，两门炮，直接归独立团指挥！
孔捷图啥？就图张庄那堆鬼子囤着的饲料！
自从养起战马，他才算真明白——
“养马比养人还费粮！”
一匹战马光吃精料（麦子、黄豆这些），一天就得六七斤；
再搭上十几斤粗草料，才勉强够劲儿跑得动、驮得动、打得赢！
光喂草？那就别指望它上战场了——
瘫软趴窝都算轻的！
眼下哪有什么黑麦草、紫花苜蓿？
全是收完庄稼剩下的秸秆、糠皮、晒干的野草渣子……
好在草原马皮实，耐糙；要换成赛马，吃三天就得倒地不起！
平时没仗打，还能省着点儿吊命；
可一开打，那就得往死里喂——精料管饱，鸡蛋都得敲进食槽里！
人还没马吃得金贵呢！
之前缴获的粮豆，送走一批给旅部，剩下来的，也就撑三个月。
听上去不少，可实际一算账——
他守的地盘上，压根产不出几粒豆子！
马刚牵回来那会儿，他就撒人出去收豆子，结果晋地这地方种的是杂豆，亩产低得可怜，忙活半个月，才搂回一小仓。
所以——张庄那批鬼子存的饲料，他非抢不可！
拿麦子喂马？太奢侈！
人还啃树皮呢，哪轮得到马吃细粮？
重炮到手，孔捷转身就往装甲汽车连跑。
这批车，才是这次打张庄的“铁拳头”，万万不能出岔子！
现在全团的汽车，早就改头换面——
车身上焊满厚钢板，看着就像披了铁甲的野牛，凶得吓人；
车顶、车门、车厢四角，全留着机枪眼，黑洞洞地朝外瞪着。
“老江，新司机练得咋样了？”
孔捷踩着泥地，走到训练场边，一把拍上运输连长老江的肩。
这批车不光是打仗的利器，更是“种子队”——
以后独立团汽车只会越来越多，人得提前练起来！
老江咧嘴一笑：“团长好！一百二十多号人都能单干了，开车、修车、简单故障处置，全拿得下！”
孔捷点点头，挺满意。
这年头没水泥路，到处是土道、弹坑、泥塘；
天晴还凑合，一下雨？全看司机手艺——手稳心不慌，才能把车从烂泥里拽出来！
“老江，明天起暂停训练！后天一早，跟我出任务！”
老江眼睛刷地亮了：“团长，要打鬼子？！”
——他原是独立团一个老班长，跟鬼子干了一年多，枪油味儿都刻进骨头里了；
后来团里搞汽车运输队，孔捷偶然看他摆弄一辆缴获的军用摩托，发现这人摸方向盘的手感绝了，当场拍板调他来学车。
当时团里会开车的，基本都是从友军调来的老兵。
孔捷心里一直犯嘀咕：这些人万一哪天心思一歪，开着车投敌去，他哭都没地儿哭！
所以，他把老江当重点苗子猛训，一过关就提拔为运输队长。
这几个月没上一线，老江憋得难受——
开车是不错，可哪有端着枪蹲战壕、扣扳机爽？
一听有任务，他搓着手直笑：“团长，我这就带队，把每辆车螺丝都拧三遍！”
“对喽！趁这两天把车好好养一遍——别出发一半，半路抛锚，害我踢轮胎！”
“得嘞！绝不拖后腿！”
老江啪地敬个礼，转身一溜小跑就安排人去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鬼子装甲车横冲直撞的嚣张样儿……
这回，轮到他开着铁皮大盒子，反过去砸鬼子脑壳！
孔捷扫了眼整整齐齐的车队，转身回团部。
刚推开屋门，抬眼就看见孙德胜已经站在屋里，叉腰等他了。
孔捷一愣：“咦？你不是刚回来么？”这时候，他不该正跟老兄弟们泡在骑兵营，吹吹当年怎么单枪匹马闯敌营、一刀砍翻鬼子指挥官的牛吗？
自己和团长两个人冲进万人阵里，硬生生把鬼子头目脑袋揪下来的壮举，全团谁不知道？
人咋跑这儿来了？
“孙德胜！你蹲这儿干啥？不回去带你的骑兵操练？”
“鬼子骑兵都快踩到咱们地盘上了！等真上场，你要是拉胯——我立马换人！”
孙德胜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发窘：“团长，我刚回骑兵营那会儿，顺嘴提了句咱要去河阳的事。结果营里兄弟一听，全围上来嚷嚷，说想跟着打鬼子！非让我来请战！”
孔捷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可话却没半点客气：“战士们敢站出来，我心里踏实。可啥时候打、怎么打，团部说了算！先把本事练瓷实了，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忽然转了话头：“对了，带头请战的，是你以前带过的兵？”
“差不多都是老面孔，新调来的几个，也主动凑上来报名！”
——俘虏也敢主动请战？
孔捷心里一震。
他原先一直以为：这批伪军，是骨头软、胆子小，怕死才跪着投敌的。
所以进了独立团这半个月，压根没安排政治学习，也没配指导员，平时只当诱饵用——派出去探路、打掩护、拖时间……
没想到，才十五天，他们就敢拍着胸脯要正面硬刚鬼子骑兵了？
“孙德胜，骑兵营现在士气咋样？战斗意志呢？”
孙德胜琢磨了几秒，老实回答：“团长，这半个月，大伙儿练得真卖命，骑术、劈刺、协同都下了苦功。斗志嘛……还不好打包票，但精神头绝对足！天天有人笑、有人吼、有人互相较劲！”
“别的营战士老往那儿跑，蹲一块儿抽烟聊天，讲老家、聊仗、掏心窝子。变化太大了！”
孔捷一听，愣住了。
团里眼下连个政委都没有，谁在悄悄搭桥？谁在把这群“外人”往队伍里拉？
他盯着孙德胜，问：“知道是谁牵头组织大伙儿唠嗑交心的不？”
孙德胜一拍大腿：“哎哟，是管后勤的老陈主任！隔三岔五就拎着几包烟、两壶水，往我们营里钻，跟谁都聊得来！”
原来是老陈。
孔捷一下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