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可是老红军，早年在抗大当过教员，嘴皮子利索，眼力更毒。
肯定一眼看出：骑兵营那些人像隔着一层玻璃——人在团里，心还悬着，不说话、不主动、不抬眼。
他就用最实在的办法：坐下来，递根烟，听你讲媳妇咋走的、爹咋被鬼子烧死的……慢慢就把心捂热了。
行，这事不能再拖了！
这次仗打完，立刻抽调骨干去骑兵营当教员、当排长、当班长——
不是盯着他们干活，是领着他们认路、认理、认自己是谁！
想通这点，孔捷挥挥手：“你先回去稳住大家。告诉兄弟们：鬼子主力骑兵还没露头，等他们真杀进来那天——骑兵营，第一个出征！”
“仗多的是，管够！”
孙德胜啪一个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了。
此时的独立团，人人眼睛发亮，枪擦得锃亮，马鞍绑得结实，就等黑岛骑兵联队上门！
而孔捷盯了两天的那支队伍，第二天一早，果然开进了张庄。
黑岛带着近一千号人，牵着高头大马，盔甲闪亮，趾高气扬地朝张庄据点开进。
可刚进村口，他就眯起了眼——不对劲。
他提前派过来的前锋中队，是一支满编百人的精锐骑兵，装备齐、士气旺，光站在那儿就透着一股杀气。
可眼前这支“接应部队”，连八十人都不到，歪歪斜斜站成一排：
绷带缠胳膊的，拄拐杖的，帽子歪着戴的……
连长不在，副连长吊着胳膊，整个队伍蔫头耷脑，像刚被霜打过的秧苗。
黑岛脸色唰一下沉了下去。
中岛那个混账，到底干了啥？
他牵着那匹纯血东洋马，径直走到队列最前头——东野和长野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黑岛眼皮跳了跳，强压火气，嗓音低得发冷：“中岛队长呢？让他马上来见我！”
长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跨前半步：“报告联队长……中岛队长……殉国了。”
“什么？！”黑岛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中岛——死了？！”
他身后，一众骑兵军官顿时哗然。
能当先锋的，不是背后有靠山，就是战场上真拼出来的狠角色。
中岛属于后者——平民出身，没后台，全靠军校毕业拼命打、玩命扛，一步步爬上中队长位置。
现在，一个小队长站出来说：人没了？
黑岛整张脸铁青，名字都像写在脸上——黑，且沉。
但他毕竟是贵族军校出来的，表情一秒就收住，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转向长野，语气冷硬：“怎么死的？待会儿作战室里细说。现在，全队进营休整！”
他清楚得很：赶了三天路的骑兵，又累又渴，不能堵在门口耗时间。
查清原委，永远排在让弟兄们吃上热饭、喝上热水之后。
在各级军官号令下，黑岛骑兵联队秩序井然，无声入营。
马蹄轻叩青砖，刀鞘不碰铠甲，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妥妥一支养熟了的虎狼之师。作战室里，此刻挤满了骑兵联队的几个大队长。
长野和东野正站在中间，听黑岛联队长扯着嗓子复盘昨天那场糟心事。
长野先简单说了说昨天咋打的，话音刚落，屋里人齐刷刷变了脸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黑岛盯着他俩，满脸不信：“就俩人？没别人了？”
长野臊得脸通红，头恨不得埋进裤裆里：“嗨！联队长，真就只有两个！我们真没瞅见第三个！”
黑岛又问：“那这俩人啥来头？哪支部队的？查清没？”
东野和长野同时一哆嗦，脑袋又往下压了一寸：“万分抱歉！一点线索都没捞着……”
这话一出，黑岛当场炸了——再好的脾气也兜不住了！
“八嘎！你们是猪投胎的吧？俩人就把你们遛得团团转，还倒下几十个？”
“死那么多人，连人家长啥样、穿啥衣、往哪跑都没看清？”
“废物！一群废物！”
“连海军那些傻大个儿都不如！”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砰”一声巨响，唾沫星子直接糊到两人脸上！
东野和长野立马扑通跪倒，额头“咚”一下砸在地上，整个人趴成一张饼：“联队长！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能当子弹使吗？能把我丢的脸捡回来吗？”
“除了磕头，你们还会干啥？啊？！”
骂了足足三分钟，黑岛才喘口气，缓了缓火气，冷着脸问：“总不能光挨打吧？真的一点印象都没留下？”
话音未落，东野赶紧抢答：“报告！敌人用的枪怪得很——根本不用拉枪栓！”
“我追他的时候亲眼看见，他抬手就是两枪，快得像没换气！”
黑岛瞥了他一眼——老资历踩新兵这事儿，他早见惯了。可这次，东野这话，却让他后脖颈一凉，瞬间绷直了背。
他坐回椅子，琢磨几秒，忽然开口：“八成是独立团的人！”
一个大队长一头雾水：“联队长，咋断定是他们？”
黑岛扫他一眼：“上回见筱冢将军，他说过，吉野联队覆灭前发过急电——说碰上的敌人，手里有‘能连着打的步枪’！”
“东野刚才说的，不拉栓就能砰砰两下，那就是半自动！”
“整个华北，就听说独立团有人用这种枪！”
“哦——！”那大队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黑岛接着道：“出发前，筱冢将军还特意提过——半个月前，万家镇那个皇协军骑兵团加一个骑兵营，全被独立团端了！”
“所以，咱对面，还真有骑马打仗的主儿！”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所有人：“管他枪多邪乎，马多壮实！”
“最不该的，就是敢骑到咱黑岛联队门口撒野！”
“既然敢上门挑衅——”
“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股子武士腔调：
“现在！立刻！把他们揪出来，碾碎！”
“这片地界，只准有我们黑岛联队这一支骑兵！”
“今天的羞辱，得用血来洗！”
“中岛死了，咱们就剁了他们的团长——孔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