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兵抹了把汗，喘匀气，挺直腰板：
“就是第二十一旅团！不过……咱人少，缺口没封死，
李团长喊您赶紧派兵增援！”
旅长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没眨眼，
反反复复问了三遍，又叫来政委当面核对，
确认不是耳朵出了毛病，才猛地一拍大腿：
“好家伙！真成了！”
原来头天孔捷刚来电：
“坂田联队困在苍云岭了！您千万把万家岭那边的鬼子拖住，给我腾出歼敌时间！”
这才过去几个钟头？
李云龙这边又爆了大雷——不但围了，围的还是整整一个旅团！
比孔捷那边人数还多！
更要命的是，李云龙现在只剩不到六千人，
硬扛四千多鬼子，全靠手头几门山炮撑场面——
要不是炮火压得狠，人家早蹽了！
这消息对旅长来说，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可馅饼太大，烫手啊！
杨村指挥部里，旅长裹着皮大衣，攥着马鞭，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眉头拧成了疙瘩。
正这时，政委推门进来，见他这副模样，纳闷儿了：
“旅长，咋了？李云龙那边出岔子了？”
政委最近天天泡在俘虏营，专攻黑岛森田——
可这主儿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为啥？人家是日本皇族，面子比命重！
可以被俘，不能投降；
能受审，不能开口。
要不是八路严密封锁消息，他早寻短见了——
1932年有个大队长被俘，战后放回国，结果举国哗然，
最后只能在部队覆灭的老地方，一刀剖腹谢罪。
黑岛怕的就是这个！宁可自己了断，也不能让家族蒙羞！
所以政委磨破嘴皮子，对方只当耳旁风，闭眼装睡。
政委刚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进门就撞见旅长这副愁样，
顺嘴就问了一句。
旅长抬头一看是他，脸色瞬间舒展：
“哎哟，正委你来得正好！快帮参谋参谋——
李云龙刚来电，说把鬼子第二十一旅团包饺子了，
让我立刻派兵支援，务必把这伙鬼子按死在锅里！”
话音未落，政委脱口而出：
“真的？咱们把鬼子一个旅团——围住了？！”
旅长咧嘴一笑，掏出电文晃了晃：
“千真万确！我刚让通讯员复述三遍，又让译电员对了密钥——
没错，第二十一旅团，正在咱口袋里跳脚呢！”旅长点头确认的那一刻，正文委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了，立马凑上前几步，声音都亮了几分：“旅长！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要是咱真能把鬼子这个旅团端了，小鬼子在晋地的骨头架子就得晃三晃！”
“老百姓心里头那股劲儿，一下子就能提上来！往后鬼子再想在这儿横着走？难喽！”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不自觉比划起来——真要灭掉一个旅团，那动静，可比过年放炮还响！
高兴劲儿还没过，正文委又眨眨眼，纳闷问：“旅长，您刚才咋皱着眉？这不正该拍手叫好的事儿吗？”
旅长叹了口气，摇摇头：“正文委，正因太好了，我才犯难啊。”
“苍云岭那儿，孔捷把坂田联队围得跟铁桶似的，眼瞅就要下锅了。”
“他没开口求援，可鬼子的增援部队，已经踩着火轮子往那边赶了——咱们总得留点底牌，以防万一吧？”
“一头是联队，一头是旅团……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边先动刀，我真拿不准。”
“正文委，你帮我拿个主意：咱们主力该扑哪边？”
话音刚落，正文委也当场愣住了。
照理说，两个目标差着好几级呢，本不该犹豫。
最好的法子？两边一块儿拿下！
可现实摆在这儿——旅部这点人马，还不够塞人家牙缝的。
论稳当，苍云岭更靠谱。
为啥？孔捷独立团上回就干掉过一个联队，干净利索！
这次他又不声不响就把坂田围死了，连求援电报都没发——这不是胸有成竹是啥？
但坂田再硬，也只是一个联队。
啃下来，后面还有吉野联队虎视眈眈，压力不算顶天。
反观李云龙那边，围的是整整一个旅团！
可问题也明摆着：他和丁伟手上那点兵，连人家一半都够不上。
没旅部亲自压阵，十有八九得崩盘。
搞不好，连独立团都得抽调兵力去填窟窿，六百号人可能就这么搭进去了！
再说坂田联队，确实精锐，可老百姓哪管这些？
大家就认一个数：旅团比联队大！
去年光头那边干掉一个旅团、顺带毙了旅团长，全天下都在传。
结果呢？有人借机挑刺，说八路只会打游击、不敢啃硬骨头。
要不是孔捷马上回敬了一个联队，八路的脸面，差点就挂不住了！
这事才过去多久？
所以这回真要动手，后果会怎样，正文委一时也不敢拍板。
一边是十拿九稳的熟柿子，一边是看着诱人、咬下去却不知会不会硌牙的大果子。
他脸上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敲着桌沿，半天没吭声。
终于，他略带试探地开口：“旅长……要不，咱试试第二十一旅团？”
“前几个月，咱刚啃下一个整编联队。”
“这回，兴许能冲一冲，换个大块头尝尝？”
到底还是被“全歼旅团”这四个字勾住了心。
旅长没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盯着地图，烟卷燃了半截也没吸一口。
他在盘算：
是稳稳拿下坂田，还是赌一把，搏个大的？
换作去年，他早拍板了——收着打，别拼命，主力全压苍云岭！
那时候旅里家底薄，围住一个联队都不敢喘大气。
可这半年，孔捷带着打了一串胜仗，硬生生把大家的信心给抬起来了。
现在再看鬼子一个旅团，好像……也不是铜墙铁壁了。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心里头悄悄冒出一点“试试看”的念头。
但仗不是靠念头打的。
李云龙和孔捷那边，都在掐着表等命令！
沉默片刻，旅长把烟按灭，缓缓开口：“正文委，云龙那儿，咱不增援了。”
“让他打得活泛点，用进攻拖住敌人，别硬拼。”
“咱们先把坂田联队吞进肚子里，碗里的饭，先扒拉干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