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低头顿了两秒,声音有点发虚:“团长……您说,往后,骑兵还能上阵顶事吗?”
“刚才那一仗,鬼子骑兵碰上咱的坦克和铁皮车,连个招架的影儿都没见着,全给碾得稀巴烂。”
“以后要是再撞上小鬼子的铁疙瘩,咱这骑兵营……是不是也得像今天这样,还没看清人,就被打得满地找马镫?”
话没说完,他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灰的靴子,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
孔捷一愣,扭头瞅了他两眼,心说:这小子居然从这点事儿里咂摸出味道来了?脑子真没闲着啊!
他拍拍孙德胜肩膀,语气放得又缓又实:“你啊,别自个儿吓自个儿。鬼子那几辆破铁壳子,够塞满你一个营的靶场不?撑死了派俩出来遛弯,还想围剿你五百号骑手?”
“骑兵退场,那是迟早的事儿——谁也拦不住。”
“可眼下,它还没退休证呢!现在山沟窄、路难走、桥不宽,你们一冲一包抄,照样是尖刀!”
“今天能吃掉鬼子一个联队,靠的是什么?是峡谷夹着他们脖子打!换个敞亮地方,人早散了,哪还剩全歼?”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再说,真到了那天——你怕没饭碗?”
“去坦克连,找陈连长拜师!人家懂油、懂火、懂怎么让铁疙瘩听你使唤,你就踏踏实实跟着学!”
“以后要是马没了,你就换铁马;枪炮升级了,你就升级本事。”
“路是人走出来的,手艺是手练出来的——多攥一门活计,腰杆子才硬气!”
孙德胜眼睛唰地亮了:“对啊!我连马都能骑明白,还搞不定那台轰隆响的铁家伙?”
他一拍大腿:“团长,我懂了!谢啦!”
孔捷心里嘀咕:嘿,没想到一句话,倒把他给点拨成“装甲重骑”预备队员了!
刚把孙德胜的眉头捋平,孔捷马上一正脸色:“孙营长,战场清完了?好!立刻带人出发——去张庄,掐断电话线!”
“电线杆子给我掀了,线缆剪成一段段!谁来修,就打谁!”
“然后卡在张庄到河阳的必经路上盯死!鬼子援兵一露头,马上飞报团部!”
——独立团要动真格打张庄了,这鬼子据点垒着水泥墙,硬啃起来费劲得很!
先剪了电话线,就是抢时间,争一口气!
这次他带的人不多:二营、警卫连、炮兵排、坦克连,全压上来了。
一营三营还蹲在团部待命——不是不想叫,是真拿不准这伏击能不能成。
万一扑空了,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二十里山路吧?
“得嘞!团长,我这就蹽!”孙德胜一个立正,转身就蹽。
孔捷又扯开嗓子吼:“沈泉!你搁哪儿猫着呢?快过来!”
二营今儿也是跟着一起上山的,还是坐卡车练得最熟的三支队伍之一。
谷口两侧的小山梁,就是他们蹲守的阵地。
结果鬼子一根筋,硬是没往两边钻,光顾着往前撞,最后只让二营顺手捞了几根“漏网鱼”——仨仨俩俩的溃兵,连塞牙缝都不够!
沈泉正蹲在一辆装甲车边上,眼巴巴瞅着履带卷起的黄土,满脸写着“我咋没轮上”!
一听喊,噌一下蹿过去:“团长!我在呢!啥指示?”
他在孔捷手下干快一年了,独立团刚挂牌那天,他就扛枪入列。
孔捷扫他一眼,嘴角就往上翘:“哟,二营长,这表情——醋坛子打翻啦?”
沈泉干笑两声:“嘿嘿,哪能呢团长!以前总让我们主攻,别人歇着看热闹,这回轮到运输连出风头,挺好挺好!”
“他们可是一年到头不见硝烟味儿,趁这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也该!”
孔捷“噗嗤”乐了,伸手在他肩上一搡:“行啦!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我还能猜不着?”
“眼红啥?好戏还在后头——接下来,就是你二营的主场!”
他一把拽住沈泉胳膊:“马上集合队伍!咱这就杀奔张庄!鬼子骑兵刚报销,脑瓜子还嗡嗡着呢,咱就得趁热打铁!”
末了,他仰头望了眼张庄方向,嘿然一笑:
“小鬼子还挺孝顺——知道咱缺家伙少粮,上半年的家底全囤张庄了。”
“不替筱冢义男‘送’回来,倒显得咱们不懂礼数喽!”沈泉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咧嘴就笑:“得嘞,团长!我马上点兵,直奔张庄,把那批‘孝敬’全给扛回来!”
话音刚落,峡谷里人马齐动——马蹄翻飞的、卡车轰鸣的,一眨眼工夫,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个连守着后方堆成山的物资,静悄悄蹲在原地。
张庄据点,鬼子中队长龟田正站在炮楼顶上,眯眼望着黑岛联队远去的方向。
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小老鼠,直挠得慌——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就是膈应!
他这地盘离孔捷的独立团近得能听见对方吹号,比旁人更懂这支队伍:
去年开始,这支部队就跟开了挂似的,打哪都是算准了才动手。
他翻烂了所有战报,琢磨来琢磨去,得出一个铁板钉钉的结论:
孔捷不讲蛮力,专爱玩“钓大鱼”——先派几个小队晃悠晃悠,把鬼子勾出来,主力早就蹲在暗处,等你一露头,“啪”,兜头盖脸砸下来!
吉野大队完蛋以后,他已经被独立团的小股部队“撩拨”过好几回了:
有人在庄外放冷枪,有人骑着毛驴来回晃,还有人举着喇叭喊“鬼子吃饺子喽”……
可龟田呢?真对得起他这名字——缩头、趴坑、死守不动!
哪怕外面喊破天,他也当听不见,气得攻庄的战士直跺脚:“这乌龟壳,油盐不进啊!”
他心里门儿清:老子的任务就一条——守牢张庄,别丢!
其他事?打谁、怎么打、打不打?没命令,不伸手!
今儿这动静,看着张扬,他第一反应还是:套路!又来套路!
黑岛一走,他立马扯着嗓子吼:“全体戒备!各岗位就位!谁敢松懈,军法伺候!”
手底下人呼啦啦钻进工事,枪口齐刷刷对准外围。
三小时过去了,黑岛联队早没了影儿。
据点安安稳稳,没人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