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哐当”一掌拍在木桌上，桌脚都晃了两晃，木屑簌簌往下掉。
二营长挠了挠头：“团长，咱要是打久了，鬼子援兵扑上来咋办？”
孔捷咧嘴一笑：“早掐着表问过旅长了——最近那个第四旅团的另一个联队，离这儿得走半天！
半天时间，要是咱五千多人，连一个坂田联队都啃不烂……”
“趁早解散，回家种地去！”
三营长黄志新插话：“那鬼子飞机呢？离太原才一个多钟头航程，说来就来啊！”
他没参加张庄那一仗，只知道团里有个对空连，六门老式苏罗通高射炮，对付飞机实在有点单薄。
孔捷摆摆手：“别操这心。”
“刚从河阳运来一批新家伙——新型高射炮，配上现有的高射机炮，天上飞的鸟，咱都敢打下来！”
“来的越多，留下的越多！”
黄志新见团长说得斩钉截铁，不再多问，乖乖坐回位置。
孔捷环视一圈：“还有啥要问的？”
“没了！”
“好！散会，各回各岗，手脚麻利点！”
众人起身敬礼，鱼贯而出。
孔捷带上黄志新，领着补充营和三营战士，一头扎进阵地，抡起铁锹就干。
战壕可不是电影里笔直一条线——真那样挖，等于给鬼子送靶子！
一颗炮弹落进来，破片横着炸开，两边蹲着的人全得遭殃。
所以，全是Z字形弯道，隔几步就拐个弯；每段战壕边上，还掏了猫耳洞——顶上铺厚土，侧边加木撑，防炮震、防弹片、防塌方。
为啥这么费劲？因为侦查员早报回来：坂田出城时拖了一堆大家伙，里面还有几门要靠卡车拉的大口径重炮！
虽说路上已经悄悄挖了不少坑、埋了些雷、掀了几段路面，可万一坂田够稳，非要等炮全运到再进攻……那也只能硬刚！
最后，地雷阵照例不能少——孔捷的招牌“见面礼”，埋得比春耕撒种子还密。
一切忙完，天刚擦黑，远处尘土卷起，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坂田联队，到了。
可刚踏进防区没两里地，队伍就卡住了——眼前公路，坑连坑、洞挨洞，路面七零八落，活像被犁过八百遍！
坂田眯着眼瞧了半晌，脸都没变一下。这招他见多了，两年来不知踩过多少次，早就练出了耐性。
他转头吩咐身边大队长：“安井君，火炮拆解，人力背运！留一个小队加工兵抢修路面，其余人，立刻前进！”
“敌人想拖时间？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
安井“哈依”一声，转身就跑：“马上照办！”
很快，小队人马留下填坑探雷，工兵举着金属探测器，在断路上来回踱步。
主力则把重炮卸车拆件，十几个人抬一门炮架，吭哧吭哧往前挪。
毕竟，主炮金贵，非平路不动；还是山炮省事——拆成零件，扁担一挑，照样爬山越岭！“重炮慢点挪，反正等到了杨村再用也不迟。”
坂田一挥手，大队人马立刻撤出公路主干道，分散开往两侧的野地里走，浩浩荡荡朝苍云岭开拔！
“团长！坂田联队来了！咱们在路上挖坑、掀路基那套拖时间的法子……好像白忙活了！”黄志新气喘吁吁冲过来，话还没说完，孔捷就从旁边一个猫耳洞里弯着腰钻了出来，顺手拍了拍黄志新的肩膀。
他脸上没半点意外，反倒像早等这消息似的：“嗯，我就知道拦不住——坂田老狐狸嘛，光砸几块石头、断两截路，哪能让他停下脚步？”说完顿了顿，抬眼问：“他们那几门重炮呢？甩在后头了没？”
“甩了！”黄志新立马接上，“正在路上修路加赶路，慢得像老牛拉车，根本追不上步兵！”
“可山炮、步兵炮全拆成零件，让骡子驮、人扛，正一股劲往咱们这边蹽呢！”
孔捷一挑眉：“哟？这家伙倒挺果断，说扔就扔！”
“离这儿还有多远？”
“半小时！顶多再走半小时，鬼子先头就踏进咱们苍云岭阵地了！”
话音刚落，黄志新抬手一指：“您瞅那儿——瞧见没？灌木丛边上那个灰影子，正猫着腰偷摸打量咱防线呢，八成是他们派来的探子！”
孔捷抄起望远镜一瞄——果然！
一个日本兵蹲在矮树丛后头，眼睛直勾勾往山上瞟。
结果冷不丁撞上孔捷举镜盯他，吓得一个激灵，扭头就蹽，连滚带爬往回跑！
那边，坂田正停在路边听汇报。
见侦察兵一头汗跑来，他绷着脸问：“敌人真在山上摆好阵势了？”
“哈伊！联队长，看样子早等在这儿了，工事都垒实了！”
坂田眯起眼，远远盯着苍云岭山头：“多少人？估得出来吗？”
侦察兵一缩脖子：“属下刚露个头就被发现了，赶紧撤了……但凭经验判断，少说也得两千号人！”
“两千？”
坂田低声重复一遍，忽然嘴角一扯：“嘿，跟旅团长给的情报对上了——苍云岭守军，就一个团，还是个缺编营的团！”
他猛地一攥拳：“那就别怪我坂田，今天又立一功！”
半小时后，鬼子大部队黑压压开到山脚下。
坂田当场下令：各步兵大队原地整备，准备进攻。
他自己带上几个大队长，爬上附近一座小山坡，架起望远镜，仔仔细细扫视对面防线。
看了许久，他缓缓放下镜子，点头道：“啧，这防御工事，扎得挺稳当啊。”
安井大队长忙接话：“联队长，据情报，指挥这帮人的，是个叫丁伟的军官。”
“以前常在冀中活动，咱们对他知之甚少。”
“不过听说，和他交过手的守备队讲，此人打仗脑子活、手脚快，专爱拿地形补装备短板，特别难缠。”
坂田听完，点点头：“这就难怪了——布置得有条有理，不是瞎蒙的。”
他身为老兵油子，只看了一会儿，心里差不多就有谱了：哪儿是火力点、哪儿是预备队、哪儿藏着重机枪……全猜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