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飞机太少了！
一边是俩鬼子指挥官各怀心思，另一边，孔捷远远望见天上的动静，“唰”地眼睛一亮：“张连长，活儿来了！”
张连长——现在这群自行高炮的主心骨，一听就来劲儿：“团长您就搂紧裤腰带看吧！保证叫他们飞来多少，掉下多少！”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带着战士们麻利调炮口去了——
刚才打步兵、轰工事，炮口都是平着瞄；
这回打天上的，得赶紧抬起来、竖起来、转过来！
炮班的小伙子们手脚飞快，摇轮子、调角度、瞄天线，一串动作比吃饭还顺溜！
山头上，平陆勇夫眼睁睁看着山下那些黑黝黝的炮管“咔咔”往上抬，冷汗“哗”一下全下来了，嗓子都喊劈了：“八嘎呀路——快返航！别过来！！！”
可几千米高空上，飞行员连自己咳嗽声都听不见，哪能听见他嘶吼？
人家早看见俞家岭的山头了，心里还美滋滋：该咱露一手啦！
上次在张庄栽过跟头？那纯属倒霉碰上伏击！谁让那地儿沟沟坎坎像迷宫，八路又埋得深？
可这儿是开阔山地，情报也写得明明白白——八路没高射炮，最多几挺机枪乱扫！放心飞，稳得很！
更绝的是——这批飞机压根儿不是专程来帮他的！
真正的靶子，在万家岭！听说那儿挤了一大堆八路，正好当活靶练手！
于是六架飞机晃悠悠飞抵俞家岭上空，开始往下压高度——不压不行，雾蒙蒙、灰扑扑，下面打得烟尘滚滚，连哪边穿灰军装、哪边穿黄军装都分不清了！
不过没关系，出发前大队长早划好了线：“目标——山头守军！只炸山头！”
带队的飞行员小野纯一郎一挥手，机队齐刷刷压到五百米！
这个高度，重机枪子弹够不着，高射机枪嘛……中不中全看命！至于高射炮？哼，那玩意儿又笨又沉，调个炮口比挪棺材还费劲，谁怕它？
“预备——投！”
小野手一挥，机腹舱门“哐啷”打开，一枚枚炸弹跟下蛋似的，“咕噜噜”滚出来，直奔山顶阵地砸去！
扔光了，小野扭头就走——还得赶去万家岭交差呢！
底下步兵能不能抓住机会反攻？关他啥事？活儿干完了，拍拍屁股就撤！
可这一走，平陆勇夫直接傻眼了！
头顶上黑影掠过，“嗡——轰！”炸弹跟下雨似的砸进自家阵地上！
他一边狂吼“空袭！卧倒！”，一边撒腿扑向最近的猫耳洞，连帽子都顾不上戴了！轰！轰！轰！
六架日军轰炸机甩下的二十多颗炸弹，全砸在自家阵地上炸开了花！
那些小鬼子，躲过了高射炮的扫射，也躲过了孔捷刚打完的火箭弹，
结果——硬是没躲过天上掉下来的“自己人”！
航弹这玩意儿不用点火药，药量实打实塞满，炸起来那叫一个狠！
虽说每颗才二十五公斤，可那一爆开，动静比两百毫米口径的重炮还吓人！
眨眼工夫，山头上的鬼子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炸得满山乱蹿、抱头鼠窜！
山下，孔捷带着独立团一帮兄弟正蹲着观望，
全看傻了——张大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岩强盯着山上接连不断的火光，一脸懵，转头就问：“团长，小鬼子是不是集体抽风了？咋连自个儿人都往死里炸？”
孔捷眼皮都没抬：“问我？我哪知道！八成真是疯了！”
他心里也直犯嘀咕：这群鬼子到底图啥？
说实在的，他还挺后悔——早知道鬼子会这么干，刚才就该把人手全收回来，等他们刚挨完炸、晕头转向那会儿，立马冲上去夺山头！
可现在倒好：一部分人去运炮弹了，一部分还在追着残敌扫尾，
压根来不及组织冲锋！
不过……孔捷眯起眼，望着山上腾起的滚滚黑烟，倒真有点想给天上那几架飞机鞠个躬——
谢了啊，帮咱把路清得干干净净！
但话说回来，鬼子再“贴心”，孔捷也绝不会手软。
见张连长还在那儿发愣，他立刻扯嗓子吼：“张连长！发什么呆？趁他们乱，给我往上冲！”
“晚一秒，兔子都钻没影了！”
张连长一个激灵回过神，立马跳脚大喊：“开火——！”
话音未落，他自己那两门双管自行高射炮“通！通！通！”就响了，
一串炮弹拖着白痕，直奔天上的敌机而去！
天上，日军轰炸编队刚扔完弹，领队小野正伸手比划，准备带队返航——
冷不丁，西边飞来一道刺眼的曳光弹！
——高射炮！
小野心里咯噔一下。当飞行员的，对曳光弹熟得跟自家筷子一样——
打飞机得靠它校准弹道，普通子弹打出去看不见落点，全是瞎蒙！
所以机枪弹链里，隔几发就夹一颗曳光弹，为的就是让射手看清子弹怎么飞！
眼下这光亮从地面直蹿上来……说明底下藏着防空火力？！
他猛地一拍脑门：糟了！刚才太托大，光顾着投弹，根本没细扫地面！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拉高！再拉高！
“轰！”
一声巨响就在耳边炸开！
4号机被正中油箱，半空中“嘭”地炸成一团大火球！
“八嘎！！”
小野手心全是汗，猛拽操纵杆，拼了命往上爬升！
可他开的是老式活塞机，爬升慢得像乌龟。
才拉起一点高度，底下又两架僚机挨了揍，冒着黑烟歪斜着往下栽！
小野额头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双手死死攥住杆子，牙关咬得咯咯响，
硬是把飞机顶到了三千米！
——安全了！
这高度，大部分高射机枪连影子都瞄不准！
他刚松一口气，脑子里已开始盘算怎么写报告：
“步兵太不负责任！底下明明有密集防空火力，事前一句提醒都没有！这是拿飞行员性命开玩笑！”
“轰——！！！”
话还没落地，他的座机在三千米高空突然解体，
燃烧的碎片如雨般散落！
“三千米……还能打中？！”
这是小野意识断线前，最后闪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