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那几架轰炸机全看傻了——
三千米啊!连高射炮都该够不着了,咋还被盯死了?
谁也不敢信!谁也不敢留!
这群飞行员读过书、懂道理,比谁都惜命——
“为天皇尽忠”?喊喊罢了;真要搭命,还是让下面那些傻大兵去吧!
咱们,还得活着喝清酒、娶老婆呢!
领队没了,编队散了,三架残机各自择路,分头蹽了!
山下,张连长举着望远镜,气得直跺脚:
“跑?想得美!给我盯死一架,先敲下来再说!”张连长这下有点懵了——想揍轰炸机,得瞄准了打才最稳啊!
可眼下这些鬼子飞机,跟撒了欢的野马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乱窜,压根不给你摆好架势的机会。
实在没辙,张连长干脆扯着嗓子喊:“各炮位听令!自己瞅准目标,看见哪架就打哪架,别等命令了!”
“咚咚咚——!”
他自个儿跳上车顶,双手死按着两门高射炮的击发杆,对着一架低空掠过的敌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砸,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上怼!
“轰隆——!”
半空中猛地炸开一团黑红相间的火球,又一架鬼子轰炸机打着旋儿往下栽!
“打得好!就这么干!”孔捷在战壕里一拍大腿,声音都亮了三分,“张连长,把剩下的全给我掀翻在天上!”
“回头我立马给你报一等功!”
他这话可不是随口一说——眼瞅着鬼子六架轰炸机,已有四架冒烟起火、歪歪扭扭栽进山沟里,折损过半!
孔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当场给张连长灌了一大碗“提神汤”。
当然,真批一等功?那得旅部点头、总部拍板,他一个团长,确实没这个权。
但他能提名啊!就像后世评奖提报候选人,他先把名字递上去,评审标准和最终决定,全归上级定夺。
这次立功的人多,他顺手把张连长名字添进去,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几句鼓劲儿的话,张连长听进耳朵里,浑身血都热了!
八路军里,一等功哪是随便能捞着的?这可是拿命拼出来的硬指标!
只要再咬牙把剩下两架揍下来,团长这张推荐条,铁定能落到自己头上!他手心全是汗,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死死抠住扳机不松劲——
“咚咚咚咚……!”
可轰炸机再慢,它也是飞的呀!
这种大家伙,时速轻轻松松飙到四百公里开外,哪是地面火炮想打就打的?
张连长这一梭子扫过去,全落了空;其他战士也差不多,十炮九哑。
到最后两架敌机俯冲扫荡时,只有一轮射击奏效:
其中一架机翼歪斜、浓烟滚滚,歪歪扭扭朝钛源方向扑腾而去,看那摇晃劲儿,怕是撑不到老家就得散架!
地上人都捏着把汗——它到底会不会中途一头扎进山沟里?谁也不敢打包票。
等敌机彻底消失在天边,张连长耷拉着脑袋跑回孔捷面前,脸上写满愧疚:“团长,还是让两架跑了……”
六架来犯,竟放走两架,他觉得自己没把事儿兜住。
孔捷却摆摆手,一点不急:“跑就跑吧!咱高射炮打飞机,本来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没有近炸引信那玩意儿之前,打下一架,得扔出去上万发炮弹!”
“这回干掉四架?够牛的了!”
他拍拍张连长肩膀:“你已经打出威风来了!现在赶紧带人去二营那边,帮老李把后方那股鬼子死死摁住。我这儿清完尾巴,立刻过去支援!”
“功劳本上记着你的名字,等仗打完,一块儿往上报!”
张连长一听,眼珠子瞬间发亮,扯开嗓门就吼:“谢谢团长!”
转身招呼车队,调头轰隆隆奔后方去了。
而远在几百米外的日军阵地上,联队长笠原小泉正站在弹坑边上直跺脚。
刚才那波轰炸,他倒是毫发无损,可眼睁睁看着自家航弹一颗接一颗砸向自己的阵地——那感觉,像有人拿刀捅自己心窝!
那边蹲着的,可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啊!
等这仗打完,一个满编联队,还能剩几个活人?他心里根本没底。
更憋屈的是:指望的空中支援,这下彻底泡汤了。
他好不容易凑齐一个中队的精锐,就为撕开八路封锁,跟困在别的山头的友军会师。
之前还盘算得好好的:等飞机一来,趁乱猛冲,八路准措手不及!
所以防守布阵时,他特地把部队铺开,留出空档,就等着轰炸一响,立刻反扑突击——
结果倒好,飞机先被揍没了,他这套“散装打法”,反倒成了催命符!
摊得太开,火力没法抱团,遇到坦克碾过来,连个喘气的地儿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电台早炸毁了,他连向上级呼救的渠道都没了……他眼下连旅团长那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现在只能干瞪眼、听老天爷安排了!
要是旅团长那边还能顶得住、撑得起,他这儿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顶不住、撑不起——整个旅团就得全交代在苍云岭这片山沟里!
开战前,陌还在笑话販田囹,在固云岭被包了饺子。
结果倒好,第一个栽在苍云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笠原小泉!
笠原小泉还在死死盯着电台,盼着旅团长回话。
可旅团长平陆勇夫,早就快被逼到墙角了。
刚那轮空袭下来,部队直接被打散打残,战力掉得飞快。
现在还能端枪打仗的,拢共不到一个小队!
整整五分之一的人手,眨眼没了!
“混蛋!那些飞行员是喝西北风长大的?脑子灌了浆糊?”
“连自家人都认不清,炸错目标!”
平陆勇夫破口大骂航空兵,其实也就是吼两声出出气——心里清楚,真没辙了。
“赶紧给钛源发报!把实情报上去!咱们……怕是冲不出去了!”
这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垮了,肩膀耷拉下来,连声音都发虚。
电报火速拍到了钛源总部。
巧得很,宫野道一正准备主动联系第四旅团,刚拿起话筒,就发现对方信号一直断着。
他喊了半天,没人应,急得直搓手。
正焦心呢,电台“滴”一声亮了——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