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译电员把平陆勇夫的电文一念出来……
宫野道一当场愣住，嘴都合不上了。
刚才他还跟人夸呢：平陆勇夫手里有底子，守得住、拖得久，援军一到就能翻盘。
结果呢？底子全让自家飞机给掀翻了！
更扎心的是，平陆勇夫在电报末尾还捎带一句风凉话：
“派来的六架轰炸机，眼下只剩两架晃悠着往回飞——搞不好，最后只回来一架。”
“通知通讯组，继续盯紧第四旅团，别断线！”
撂下这句话，宫野道一抬脚就往筱冢一男的作战室跑。
门一推开，他就看见筱冢一男坐在桌前，嘴角带笑，神色轻松。
显然，刚才这段时间，肯定出了啥让他高兴的事儿。
筱冢一男听见动静，一扭头，见是宫野道一，立马问：“宫野君，跟第四旅团通上话没？他们那儿有没有合适的补给点，能接住这批物资？”
宫野道一摇摇头，脸有点僵：“将军，恐怕……他们用不上了。”
筱冢一男眉头一拧：“嗯？出啥事了？这才过去不到十分钟，莫非又被八路摸上去了？”
宫野道一脸上浮起一丝难言的神情，低声说：“不是八路，是咱们自己人动的手。”
“咱们的人？”筱冢一男一脸懵，“谁？那一带还有别的友军？”
他心里门儿清：苍云岭那疙瘩，就只有平陆勇夫带着第二十二联队蹲着。别的部队离得远，光赶路就得一天起步，根本救不了急！
宫野道一轻轻摇头：“不，将军，是空军。”
“空军？！”筱冢一男猛地站起身，“他们打偏了？把第四旅团当靶子轰了？！”
他简直不敢信——派去救人的，竟亲手把要救的人打瘸了！
“将军，现在第四旅团怎么样？还能扛几天？”
宫野道一又是一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伤亡不小，兵力折损约五分之一。”
“而且，咱们的轰炸机返航路上，又被八路伏击，打得稀烂！”
“平陆君说了：派出的六架，只飞回来两架。
第三架冒着黑烟逃了，现在生死不明。”
这番话像块烧红的铁板，“哐当”一声砸在筱冢一男胸口！
就在刚才，他还跟华北方面军司令通完电话……他早就得了准信：一批新式反坦克家伙，正火速往第一军这边赶，走的是铁路线，快得很！
去年跟老毛子干仗那会儿，大伙儿就咂摸出味儿来了——手头这些老掉牙的反坦克炮，打毛子那铁疙瘩，根本就是挠痒痒，哑火、卡壳、打偏是常事，压根儿顶不上用。
说白了，这玩意儿早过时了！
眼下国内正铆足劲儿攻关下一代反坦克炮，图纸都画好几稿了。可关外部队那边呢？囤着一堆崭新的反坦克炮，却像怀揣金元宝却找不到买主，干瞪眼没地方使！
这不，趁热打铁，全调给第一军不就得了？！
这半年来，筱冢一男张嘴闭嘴就念叨：“反坦克火力太薄！撑不住啊！”——孔捷听都听了不下十回，耳朵起茧子了！这次索性一次性补足，让他彻底踏实！
他还应下了筱冢一男另一个请求——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铺路，眼下真没法一步到位。
这回，花北那边松了口：先抽一个战车联队，从北边拉过来，暂驻钛源，归筱冢一男节制；等仗一打完，人马立马开回去！
但司令也拍了板：北方坦克训练基地，立刻扩招，加紧培训新坦克兵！等这批苗子结业，直接成建制拉到钛源，正式编进第一军，拉起一支自家的装甲拳头！
所以刚才宫野道一推门进来时，为啥筱冢一男脸色那么亮堂？就因为这俩好消息刚落定！
可转眼工夫，平陆勇夫这封电报一到，好心情全泡汤了！
这纸电文，等于明晃晃告诉他：援兵没指望了！
再往前想，苍云岭阵地上，坂田联队被打得稀里哗啦，兵折将损，连喘口气的力气都没了，更别提反扑！
对第四旅团来说，眼下最靠谱的活法，就一条：蹲在原地死守，咬紧牙关挺住，等救兵上门！而那支援部队，离他们其实就差一天脚程——只要平陆再硬扛一阵，说不定真能等到！
问题是，现在钛源自己也掏不出一粒米、一发弹了！第四旅团连个能收物资的落脚点都腾不出来！机场更惨：轰炸机一架也飞不起来了！眼看天就要黑，勉强起飞，回来就是瞎撞，上次夜航差点把护航的几架战斗机全搭进去，航空兵司令气得直拍桌子，骂了好几回！
“将军，第四旅团那边……怎么回？”
见筱冢一男低头掐烟、半天不吭声，宫野道一实在憋不住，先开口问了。
筱冢一男抬眼，缓缓吐出一口烟，对他说：
“宫野君，你照这么回——
‘援军已在途中，最多明日必至！’
‘今日空军无法升空，务必保存实力，养精蓄锐！’
‘伺机突围，择机行动！’
就这几句，你马上去拟电，发给平陆君。”
宫野道一立正领命，转身出了作战室。
很快，钛源的回电就落到了平陆勇夫手里。
他展开电文，扫了一眼，心直接沉进了冰窟窿——凉透了！
电文又臭又长，翻来覆去绕弯子，可归结起来就一句话：
“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我这儿，真没辙了。”
他一下就懂了：自己在筱冢将军心里，已经不是那个捧在手心的“得意门生”了。
字里行间的意思清清楚楚：
你能扛到援军抵达，第四旅团还能留口气；
你要撑不住，被八路当场端了窝——那对不起，靖国神社的石碑上，很快就有你名字了。
平陆勇夫捏着电报，手指发僵，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诀别电该咋写才够动人，好让家里多领几份抚恤金、多得几分体面……
现实就是这么扎心——没得选。
手上这点兵，还不够八路一次冲锋填牙缝的！
更别说刚才那顿铺天盖地的炮火，像犁地一样来回碾，炸得耳朵嗡嗡响、脑袋发懵——这种打法，他根本没见过，更没法防！
他头一回尝到了当年被自己围困的八路军是什么滋味：
突围无路，援兵无望，只剩一口气吊着……
现在他能做的，只剩一件事：拼尽最后一滴血，多拖几个八路下水，也算死得值当！
而且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股八路，绝不是寻常队伍！就算在八路里头，也是拔尖的狠角色！
他平陆勇夫是谁？天皇亲手颁过奖状的人！宁可吞弹自尽，也绝不当俘虏受辱！
那颗擦得锃亮的子弹，早就压进枪膛，只等敌人冲上山头那一刻——
就是他向天皇尽忠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