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脚下一点马鞍,翻身而起,一把抓住黑岛坐骑缰绳,用力一扯,反身上马!
全程不到半分钟。
孔捷已拎着瘫软的黑岛,慢悠悠回到原位,“咚”一声把他扔在地上。
他俯视着地上那人,咧嘴一笑:
“小鬼子,输了就输了吧,按约定——磕头!”
黑岛嘴唇紧闭,脖子绷得像铁棍,眼神倔得像块石头。
听不懂中文?鬼才信!
他是宁死也不会做那个动作的。
先前提决斗,不过是想活捉孔捷当筹码换生路——
他练了十年刀术,自认十拿九稳,压根没想过会输;更没想过输了怎么办……
如今只剩一条路:装聋作哑,死撑到底!
“果然是扶不起的烂泥,说话跟放屁一样!”孔捷耸耸肩,也懒得较真了——
反正人抓着了,大局已定!
这时,黑岛联队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杀——!!救回联队长!!!”
只见那群没了主心骨的鬼子骑兵,红着眼冲了出来,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孔捷头也不回,只对后头吆喝了一句:
“老江,机枪抬高点,打人不打马!”
“得嘞——团长放心!咱专打腿肚子,保准不碰你心肝宝贝一毫一发!”
老江正站在一辆“铁皮车”顶上,手里搂着挺焊死在钢板上的马克沁,弹链哗啦啦挂好,手指一扣——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老江当司机前,干的就是扛重机枪的活儿,这回重操旧业,打得那叫一个带劲儿!
单点、连扫——手一抬、枪一响,跟玩儿似的!完全看不出他有半点手生,更别说当年那股子狠劲儿了!
老江这边刚扣下扳机,两边车队也立马响应,齐刷刷开火!
车顶上架着机枪,坦克自带副枪,上百挺枪口一起喷火,子弹跟下雨似的朝鬼子骑兵头上砸过去!
鬼子一千多号骑兵,兵分两路往两边冲,结果刚冲到离车队三百米左右,就被一道道火墙死死钉在原地!
人马倒了一片又一片,全堆在那条线上,像垒小山包一样密密麻麻!
这山谷本来就不宽,没多久,尸体和死马就把路彻底堵死了!
剩下那些没死透的鬼子一看突围无望,干脆就地扒拉尸体当掩体,蹲下来硬扛,还胡乱还击!
可这反击压根没用——这次出战的汽车,前挡风玻璃都焊了钢板;车顶机枪位也加了防弹罩!
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就是为保命、少死人!
再说鬼子骑枪,和步兵使的是一套枪改出来的,结构差不多,但射程短了一大截——比三八大盖差远了!
四百米内杀伤力是强点儿,可到了三百米外?
连车窗钢板的漆皮都蹭不掉!
所以他们打过来的子弹,全在铁壳子上“叮叮当当”蹦火星子,听着热闹,屁用没有!
独立团一个兵都没挂彩!
不过光缩着挨打不是办法,得往前推!
车队立马调阵:坦克打头,后面跟着装甲车,整支队伍缓缓推进,像一堵会动的铁墙压过去!
面对这冒着火往前挪的钢铁怪兽,鬼子最后那点侥幸心理“啪”一下就碎了!
防线眨眼瓦解,他们又被碾得稀巴烂!
仗打得特别利索——两支车队一前一后,慢悠悠对开,把整个山谷犁了一遍!
等两边相距还剩一千米时,枪声戛然而止。
峡谷里,再找不出一个能站着的鬼子!
小小一道沟,血味混着马骚气,直冲脑门!
枪声一停,连虫子都不叫了,静得瘆人!
孔捷骑在马上,眯眼扫完谷底,扭头冲后头喊了一嗓子:“孙德胜!带骑兵营上来,打扫战场!”
“你磨蹭,马吓傻了跑不动,可别赖我!”
孙德胜正蹲在车队后头发愣呢,猛一听团长喊名,一个激灵跳起来,扯着嗓子吼:“都傻站着干啥?!没听见团长喊人?赶紧进谷拾掇啊!”
骑兵营战士一听,立马整队——留几个看马,其他人从车缝里钻进去,呼啦一下涌进谷底!
刚一脚踏进去,好几个新兵蛋子当场就捂嘴干呕!
他们之前连枪都不敢放,投降得比兔子还快,哪见过这种阵仗?
前阵子在山谷埋伏鬼子一个小队,才七八十号人,压根不算事儿!
可眼前——上千鬼子、上千匹马,横七竖八铺满整条沟,血糊糊、肉黏黏……
这哪是战场?简直是修罗场!
孙德胜脸色一沉,几步上前,咬着牙骂:“都怂成这样?团长替你们把活儿全干完了,功劳白送你们脸上,结果打扫个尸首都腿软?还是不是我骑兵营的人?!”
“丢人现眼!”
“马上动手!谁敢拖拉,回去老子让他天天擦马鞍子!”
吼完,他自己第一个跨进血海,弯腰牵起一匹尚算完好的战马,牵出谷口交给外面候着的兄弟;接着折返回来,挨个翻尸体,扒装备、收武器、摘手表怀表——一件不落!
孔捷就站在车队边上看,没让别人插手。
这是骑兵营必须闯的关!
也是专给这些从前当过伪军的兵,上的一课:
鬼子?一枪撂倒照样流血、躺平、发臭——没三头六臂,也不比人多长俩肾!
过了这坎儿,才算真不怕了,才算能顶上独立团的番号!
正看着呢,一个骑兵押着个穿褂子的男人快步跑来:“报告团长!抓着个活口!”
那人脸上红一块紫一块,也不知道是血是泥,五官糊得快认不出人形。
可孔捷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那个翻译!
他慢悠悠踱过去,上下打量两眼,咧嘴一笑:“哟,这不是咱们‘懂日语’的贵客嘛?命真硬,这都没把你捎走?”
翻译立刻扑通跪下,膝盖砸在血水里,“噗嗤”一声:“长官饶命!真没干缺德事!我就一吃百家饭的,在张庄据点里端茶倒水,连大门都没迈出过半步!不信您去问!求您高抬贵手啊——”
话没说完,人已经抖成筛糠。
“你干没干坏事,组织自会查清。先跟我走一趟。”
孔捷转身就走,朝黑岛那边去了。
翻译一边抹脸一边连滚带爬地跟上。黑岛现在正坐在地上,两条腿盘得挺直,手老老实实搁在膝盖上,旁边俩战士一左一右站着,枪口虽没指着,但眼神一直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