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没接话。心里清楚得很——这汉子扔了攒十几年的老底儿，撇下安生日子，一头扎进晋西北这苦寒地界，图啥？图个痛快，图个痛快！
这份心气儿，值一个响当当的敬礼！
他目光一转，扫向场里那些正在练习的骑兵。动作倒不算太糙，可身上那股蔫头耷脑、油滑敷衍的劲儿，像霉斑似的，藏都藏不住。
这些人，上个月还在伪军队伍里给鬼子牵马递鞭子呢！
虽说打着“逼不得已”的旗号，可人家真想脱身，早寻机会钻山沟投八路了——
拖着不走，赖着不走，不就是图口安稳饭、图条活命道儿么？
说白了，跟当年“头发痒”“水太凉”那套话术，一个路数！
孔捷问：“他们练得咋样？”
孙德胜哼了一声，唾沫星子都带着火气：“底子是有，马也骑得熟，可骨头轻，心也飘！偷懒耍滑比谁都能耐！”
孔捷点头。他懂——在伪军里混久了，就跟泡发的馒头似的，吸饱了臭水，一时半会儿还真蒸不回筋道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这样——趁现在团里没派政委，你放手治！该踹就踹，该骂就骂，该抄马鞭子抽都成！”
“底线就一条：别打死打残，其他随你折腾！”
“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敢撞墙、敢拼刀、敢追着鬼子屁股咬的骑兵营！”
“能不能办到？”
这话要是搁政委眼皮底下，铁定挨批。
可眼下团里就缺这根“紧箍咒”，加上这批人全是伪军出身——
孔捷心里半点负担没有。
就当提前替鬼子还债了！
等灭掉那支鬼子骑兵联队之前，这些人的命，不配算进独立团的伤亡册里。
到时候死再多，他都不心疼——
因为他们还都不是自己人。
“是！团长，妥了！”
孙德胜胸脯拍得砰砰响。他心里有数：这群人骑术不差，只是骨头松了、心野了，缺的不是教，是敲！
“行，你忙你的！”
看了一小会儿，孔捷摆摆手，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旅长答应的钢板和焊工师傅准时到了。
孔捷把团里所有能动的汽车、两辆缴来的日式轻型坦克全拉到修理厂空地上，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他把一张皱巴巴却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递给张师傅：“张师傅，按这个焊，车体、轮子、车头，一处不落！”
张师傅接过图纸只瞄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舌头差点打结：“孔团长……您这图，真要这么焊？！”
也怪不得他懵——
给汽车加装甲？老北平那边傅将军干过，可人家顶多贴几块薄钢板充数！
孔捷这图上——
车厢四周全包铁甲，四只轮胎各扣一个弧形钢罩，连车头前窗都设计了一块可升降的活动钢板！
停稳了往上一扳，“哐当”一声，整块玻璃严丝合缝遮得密不透风！
整辆车焊完，活脱脱一只铁皮大刺猬！
张师傅一脸狐疑，手里图纸抖了抖。
孔捷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照焊！错不了——我的图，我的主意，我的锅，我来背！”“行！张班长刚通知我来听安排，您开口，我立马照办！”
话音一落，张师傅抄起焊枪就干上了——光这院里就停着十八台车，够他抡胳膊甩汗的！
独立团原先配了六辆坦克顺带的车，前阵子打河阳时，又从鬼子手里扒拉回来一堆，现在车上不少，可离孔捷心里那本账——还差老大一截呢！
正忙活着给汽车补钢板，一个战士气喘吁吁冲进院子：
“报告团长！村口岗哨那儿，有人塞了张纸条，点名要交到您手上！”
孔捷快步走过去接过，边拆边嘀咕：“谁啊这是？大老远递张纸条，图啥？”
摊开一看——就一行字：写着个山沟口的地名，底下补了句：“东西都在那儿，速取。”
啪！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全明白了！
是系统送货来了！
可这回咋连门都不进了？上次还直接卸到团部门口，这回倒好，扔个山洞就撒手不管了！
是不是上回给的烟卷儿没到位，它记仇了？
念头一闪，他立刻扭头喊：“警卫员！去把陈连长叫来！再让运输队队长把全团会开车的都拢齐了！”
警卫员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坦克连的陈宝蹽着腿进来了。
孔捷先问了两句训练进展，紧接着说：“你回去准备下，咱们待会儿出门一趟！所有能踩油门、能挂挡、能开坦克的，一个不落全带上！”
“是！”陈宝眼睛发亮，心说：坦克连扩编要来了！
等陈宝刚转身，孔捷一拍脑门——哎哟，差点忘了汽车连还在改车呢！
立马扯嗓子喊：“张师傅！先停手！别焊了！”
焊枪一歇，人也聚齐，孔捷带着这支队伍，直奔纸条写的那处山坳。
仨钟头后，人回来了。
出发时十几辆车排成一串；
回来时——嚯！车队拉得像条长蛇，八十来台车，外加十五辆铁疙瘩似的坦克，守门的新兵蛋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吱——”
孔捷踩住刹车，挥手喊：“车队进仓库卸货！卸完再返程拉第二趟！”
系统这次真大方——炮弹管够，油料满箱，一趟哪装得完？
忙完这一茬，他脚不沾地奔回指挥部，抄起电话就拨：
“喂，旅长！我是孔捷！咱旅这回真捡着宝啦！”
电话那头刚听见“捡着宝”，旅长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小子八成又偷摸拉队伍出去干仗了！
火“噌”就冒上来，对着听筒吼：“你个孔二愣子！又违规出击？！
昨儿才收兵回来，今儿脚丫子又蹽哪儿去了？
快说！又捅啥娄子了？！”
孔捷当场喊冤：“旅长！我昨天回团，一步都没出过营区大门！
不信您问新来的报务员小张——她白天跟我一块在作战室盯电台，我干啥她都看见了！”
旅长在那边顿了顿，语气缓了半分：“……真没出去？”
“真没！我要是撒谎，让我以后见炮就哑火，打枪就卡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