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接上岩强的话茬，从训练角度又补了几句。但意思就一个：咱不虚！
孔捷没吭声，只把脸转向三营长黄志新：“老黄，你咋看？”
黄志新早就在边上琢磨半天了。一听点名，立马开口：
“团长，咱在河阳跟鬼子一个联队干过！”
“当时咱新兵打枪，准头是差点儿，装弹换弹也慢半拍。”
“可咱靠火力填上了！”
“新步枪一配发，单兵火力直接甩他们几条街！”
“重炮更不用说——咱团的炮，比他们整个联队加起来还猛！”
“只要拉两个营上去，再配上炮兵和坦克，小鬼子来了也得掉头跑！”
听完仨营长轮番表态，孔捷摇摇头。
话没错，但有个大前提——
得是晋地这群守备队的鬼子才行！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你们啊，眼光已经卡死在眼皮底下这几支鬼子身上了。”
“这毛病早点暴露出来挺好——我还能帮你们掰扯掰扯。”
“总好过哪天撞上人家真正的王牌，稀里糊涂吃了大亏！”
黄志新一愣：“团长，别的地方鬼子……跟咱们天天打交道的，有啥不一样？”
其实仨人从南打到北，打过的仗不少，可真刀真枪怼上的，九成九是晋地这些二线部队。
鬼子搞太原会战那会儿，他们压根没机会跟精锐正面对线。
对鬼子的了解，就跟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
这话一出，岩强和沈泉也齐刷刷转过头，盯住孔捷。
连自己都这么能打了，到底差在哪？
孔捷点点头，干脆摊开讲：
“今儿就给你们捋一捋——鬼子真正的精锐，到底强在哪！”
“刚才你们说，咱新兵训练比他们扎实？”
“那我问一句——你们知道鬼子精锐新兵，一年得打多少子弹吗？”
岩强脱口而出：“顶多几百发呗！还能翻天？”
（他心里清楚，普通鬼子兵标准配额才三百五十七发，新兵也不会破例。）
但孔捷今天不是讲数据的——他是想给他们提提神。
真数字太软，吓不住人。
好在他记得网上那些传得飞起的“秘闻”：
什么新兵实弹1800发，拼刺前必须退膛，什么刺刀见红才算毕业……
假是假了点，可用来敲警钟，刚刚好。
“几百发？你当人家是玩儿呢？”
“精锐部队新兵——光实弹就得砸进去1800发！”
沈泉当场瞪圆了眼：“1800？开啥玩笑！”
黄志新和岩强也傻了，互相瞅着，全不敢信。
“吓着了？这才开头！”
“鬼子的重家伙，你们怕是连影子都没见过！”
“有人亲眼见过他们的重炮联队没？”
岩强立马举手：“我！我缴过十几门重炮，还押回来三趟！”
脸上写着俩字：得意。
孔捷一笑：“那是重炮？那是师团凑合用的压制炮！”
“人家正经的重炮，都是独立旅团建制，整建制拉出来打！”
“口径？没一门低于150毫米！”
“最大的那几门，炮管粗得能钻进一个人——你脑袋伸进去，刚好严丝合缝！”
岩强张着嘴：“真……真有这么大？”
“骗你干啥？我又不靠卖炮吃饭！”
“还有更绝的——人家军舰上，主炮口径460毫米起步！”
“一发炮弹砸下来，山头削平一截，树根都给你掀出来！”
仨营长彻底没声了，全杵在那儿，像三尊泥塑。
孔捷顿了顿，接着往下扎：
“眼下咱打得顺，是因为对面连像样的反坦克枪都没有！”
“可鬼子王牌联队，清一色配着速射炮中队！”
“炮不大，打坦克可一点不含糊——咱坦克往前冲，人家抬抬手就给点名！”
“到时候，铁疙瘩变铁棺材，优势立马归零。”
停了两秒，他声音沉了下去：
“而且——人家还有专门的战车联队。”
“一个联队，坦克比咱多、质量比咱好、配合比咱熟。”
“晋地少见？那是地形卡住了他们——山沟子太多，铁乌龟趴窝动不了。”
“真要是调来战车联队+重炮旅团一块儿上，咱拿啥拦？凭血肉之躯？”
“咱的优势，还在吗？”
话音落地，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接腔。
孔捷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是不是吓过头了？
可不能真把士气吓没了！
不能让他们觉得——鬼子不可战胜。
更不能说完话，以后听见“鬼子”俩字就缩脖子！
他本意就是敲打敲打，压压浮躁气。
关外那些真正精锐？根本没可能大规模南调。
人家明年忙着打东南亚，后年还要去太平洋陪美军练空战——
连路费都不够，哪顾得上蹚晋地这潭浑水？
他咳嗽一声，语气一转：“行了，话撂这儿，不是让你们怕。”
“是让你们心里有谱——别把顺风仗当成天下无敌。”
“咱不怕鬼子，但得知道，啥时候该硬刚，啥时候得巧打。”
“明白不？”“快醒醒！都回魂儿了啊！”
孔捷一嗓子把仨人喊得直眨巴眼。
“刚才谁嗷嗷喊着要去端鬼子老窝？咋这会儿全成哑炮了？嘴张得比锅盖还大，声儿比蚊子哼还轻！”
三人被这一通吼给震得一激灵，脸上神色顿时就变了——有点懵，有点愣，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蔫儿。
这半年，仗打得顺溜：打县城、端据点、伏击运粮队……回回见血，回回得手。
心里那股劲儿也跟着往上蹿：鬼子？不过如此！
装备一凑齐，训练一跟上，小鬼子在独立团面前，真就跟过年蒸的菜包子似的——捏扁搓圆，随便拿捏！
可刚听完孔捷这番话，三个人胸口像被塞进块冷石头，咕咚一下沉了底。
原来……他们砍的都是鬼子的“边角料”？
那些穿得歪七扭八、枪都擦不亮、打起仗来光顾着哇哇叫的，压根不是鬼子主力！
人家真正的精锐——关东军那帮老兵油子，炮打得准、刺刀使得狠、半夜都能睁眼认路！
真碰上了？胜负，还真不好掰手指头算！
岩强刚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横样早没了影儿，肩膀微微塌着，抬头瞅孔捷，声音都软了一截：“团长……咱们……真差他们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