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不出才正常——全中国能一眼认出它的，掰手指头数都费劲！”
旅长顿了顿，忽然转头盯住孔捷，眉心又皱起来：“这可是毛子最新款，谁这么大本事，悄摸送到咱晋地来了？”
孔捷立马摆手：“旅长，真别瞅我！我哪儿知道啊！人家就丢张纸条，连墨水印都抹得干干净净，摆明不想露脸！”
“咱也别刨根问底了——反正不是来添堵的，是帮咱扛枪的！”
“万一查急了，人家不高兴，下次干脆不送了，咋办？”
旅长定定看了孔捷几秒，慢慢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
“你说得对……不该查。只要扛枪打鬼子，就是咱铁杆兄弟。”
“算了，这事，到此为止。”
见旅长真放下了，孔捷悄悄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不怕查——也压根不信能查出什么。
他就怕八路的情报同志，把劲儿使歪了，一头扎进迷雾里瞎忙活。
旅长刚合上嘴，孔捷就凑上前一步：“旅长，总部那边……咱的计划，批下来没？”
一提这个，旅长脸“唰”一下就阴了。孔捷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坏了，这事儿黄了？
旅长却一拍桌子：“总部批了！但首长说了——拿兵工厂和医院当鱼饵？太悬了！”
孔捷一听，立马追问：“那咋办？不用这两处，鬼子能上钩？”
“别的地方？”旅长摇摇头，“鬼子又不傻，谁稀罕你一个修械所、半个空病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总部自己上。”
“啥？！”孔捷差点跳起来，“让总部亮位置？引鬼子来啃？”
可不是嘛！一暴露，就是上万鬼子扑上来，围山的围山，堵路的堵路，连喘气的地儿都给你掐死！
原先琢磨兵工厂——地形陡、好设伏；医院——近一个月没打大仗，伤员少、说走就能走。再说了，鬼子咬一口就走，顶多抢点器械、抬点人，见血多了自然松口。
可总部？那是块带血的大肥肉！鬼子闻着味儿就疯！真咬死了不撒嘴，这一仗怕是要拖成生死局！
孔捷急得直搓手：“旅长，您再劝劝首长啊！要不……把咱386旅部亮出去也行啊！”
旅长抬眼盯了他两秒，叹口气：“我磨破嘴皮子，首长一句‘箭在弦上，不发不行’，就把我打回来了。”
“不过——”他忽然一笑，“你带回来的那些大家伙，倒真是雪中送炭！”
孔捷张张嘴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连旅长都碰了钉子，自己还能翻出什么花？他赶紧转话题：“那……总部咋把消息‘漏’出去？总不能发公告吧？”
旅长嘴角一翘：“里头养着几只爱嚼舌根的老鼠，随口提一嘴‘最近警戒加严’，他们连夜就能给鬼子递去三份密报！”
孔捷顿时明白：敢这么干，是有底牌的！
话音刚落，旅长就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了，你那个骑兵营呢？拉出来遛遛！”
“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鬼子骑兵团掰手腕！”
团长老老实实点头：“行嘞！这就带您瞧瞧去！”
一行人刚踏进训练场，旅长就愣住了——炮阵密密麻麻，光是黑乎乎的炮管子就扎了半片山坡！
他盯着那几门粗壮得不像话的家伙，直咂嘴：“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可不是嘛！122榴弹炮、160迫击炮，哪一门不是军级压箱底的宝贝？团级部队连图纸都摸不到！还有85加农炮、88高射炮，打个仗还得配专属弹药组、专门维修队，哪是你一个团能扛得住的？
至于坦克？旅长摆摆手：“留给你！就你们那几辆老铁疙瘩，正该多练练——怎么开、怎么修、怎么配合步兵，经验攒够了，回头全军推广！”
他掏出个小本子，唰唰划拉几笔：“口径超80的，全带走！”
“20小高炮，给你留一个连；山炮五门，加上上次剩下的，够编个满编炮兵连了！”
“怎么样？”他合上本子，抬眼等回话。
孔捷早料到这结果——这批货太硬核，想全留下？做梦！
能保住坦克，他心里已偷偷乐开花。
但面子上嘛……还得演！
他故意耷拉着眉毛，肩膀一垮，苦着脸嚷：“旅长哎——您这是雁过拔毛啊？不，比那还绝！毛都没了，大雁还在您背上驮着跑呢！”
“武器是人家送的没错，可我是一车一车、冒着炮火拉回来的啊！”
“打从去年起，我上交的机枪、迫击炮、手雷、子弹匣，摞起来比咱团部房顶还高！”
“就这，您连几门85加都不给留？好歹分我两门吧！”
“实在不行……匀我三门160迫击炮也成啊！”
旅长被他念叨得耳朵发热，还真有点心虚——半年缴获的重火力，确实比旅里过去三年的总和还厚实。
可原则不能松！一松口，往后谁送装备都找孔捷，规矩全乱套了！
他脸一绷：“这是抗日热心人捐的，不是你家仓库存的！怎么分，组织定！”
孔捷立刻接话，声调拔高半截：“是别人捐的没错，可没我，这炮能躺咱独立团院子里？”
“没有功劳，也有扛炮弹的肩膀疼啊！”
旅长绷不住了，语气缓下来：“这些大家伙，我自己都没资格拍板——得总部签字画押才行！”
孔捷一听，知道85加、122榴弹炮彻底没戏，马上换招：
“行！炮您拉走！但我求您一件事——160迫击炮，给我留一个连！”
“专打坂田联队！炮先放我们这儿，等把他轰趴下了，我亲自押车，一发不差还回总部！”旅长听了孔捷的话，没急着点头，也没马上摇头，而是往椅子上一靠，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琢磨开了——这事儿，真能成吗？
坂田联队可不是小猫小狗，是块又硬又烫的铁疙瘩！386旅和总部早就咬过耳朵：谁碰谁掉牙！
眼下真能把这烫手山芋甩给孔捷去啃，不是因为别人不行，实在是……整个旅里，就他那个独立团，让人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