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萬稣见他激动得脸都红了，立马凑上前问：“老秦，快说，这玩意儿——咱们真能造出来不？”
老秦深吸两口气，把袖子往上一撸，指着图纸开讲：
“部长，要是搁半年前，这地雷连影子都别想见着。
可现在？行！稳稳当当能干出来！”
为啥？图纸上要求两样硬货：猛炸药、特钢。
以前啊，炸药顶多拆炮弹里的凑合用；特钢？压根没有！
那时厂里还在烧黑火药，炼钢靠的是扒铁路上的旧铁轨——硬生生砸扁了当原料用。
就算咬牙造出来，也跟纸糊的一样，踩一脚就哑火！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两个月前，厂里一口气拉进来几十台新设备，钢铁这关，彻底闯过去了。
更神的是——上面哪找来的宝贝机器？简直像长了脑子！
本地硫铁矿往高炉一扔，不光炼出好钢，烟囱冒出的浓烟全被收走，顺手酿出了硫酸；
连炼出来的渣子都不浪费，直接变水泥；
最绝的是，烟囱冒出来的烟，淡得跟山间雾气似的，白乎乎、轻飘飘，瞅着就像烧柴火灶——敌人侦察机飞三圈都难发现！
有硫酸，炮弹线立马活了；
炮弹线带的附属炸药车间，也跟着转了起来。
八路军自己产炸药这事，终于不是纸上谈兵！
现在每月稳产几吨，够埋几百个雷坑！
就冲这两样都到位了，老秦才敢拍胸脯打包票：“这雷，能造！”
张萬稣一听孔捷的设计真能落地，马上接话：“那咱先试做一批，看看实打实的威力！”
老秦低头扫了眼图纸，抬眼一笑：“部长，您等我一小时——我给您鼓捣个‘土法快装版’，先炸它一发听听响！”
张萬稣一愣：“这么快就能搞出来？”
老秦嘿嘿一笑：“原样复刻？做梦呢！但照着它的‘点子’，做个糙点的试验款——没问题！”
张萬稣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没那么简单……他还想着，要是容易量产，立马给各团配满，让鬼子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
可现实是——新设备刚上线，大部分还在磨合，产量刚刚爬过温饱线，前线部队枪都凑不齐，哪还有富余？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嗐，是我贪心了。老秦，你就先整俩样品，咱亲自去后山试爆，看看成色再定调子！”
“得嘞！”老秦抄起图纸转身就走，脚步带风，一溜烟消失在车间门口。
办公室里，张萬稣盯着孔捷，眼神跟X光似的上下扫描。
孔捷坐不住了，抬手挠挠后脑勺：“哎哟老张，您别这么盯人行不行？我后脖颈子直发麻！”
张萬稣收回目光，笑着叹气：“都是一个村扛锄头出来的，李云龙还是老脾气，动不动甩帽子骂娘；你倒好，悄没声儿就长出三颗脑袋来了——最近这几件事，件件砸得准、打得狠！”
孔捷咧嘴一笑，有点小得意：“书不是白念的。李云龙要肯坐下来啃几天《爆破原理》，保准比我还会埋雷！”
他话锋一转：“别夸了，说正事——之前我从县城搬回来那批机器，咋样？开工了没？”
一提这个，张萬稣脸上的笑立马没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唉……一半能用，一半还躺平。”语气里全是闷气。
孔捷皱眉：“啥意思？机器都送到了，连带的工程师也派了人来手把手教，咋还卡在这儿？”
“都仨月了，还没热起来？到底卡哪儿了？”他追着问。
张萬稣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目前……步枪线、迫击炮线，算是喘上气了；炮弹线也能跑，就是产量少，勉勉强强补点窟窿……”“别的，眼下都干不了！”
老张一拍大腿，眉头拧成了疙瘩。
孔捷瞧他那脸色，凑近了问：“咋？卡壳了？”
张万酥直叹气：“缺人啊！懂行的老师傅，压根儿不够用！咱在晋地翻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捉襟见肘！”
“外地的更别提——生产线这事儿，嘴得缝上，谁敢往外漏半句？招人？等于闭着眼找针！”
“没熟手盯住流水线，机器一转，出来的不是枪炮，是废铁疙瘩！”
“指望一个工程师，把整条线扛起来？做梦！”
孔捷听完，半天没吭声。
这事儿，真急不得。
眼下哪是什么工业强国？连影儿都还没呢！
懂技术、能上手、不出错的人，走到哪儿都是抢手货，谁肯轻易撒手？
就连鬼子那边，也像护崽子似的，把熟练技工看得死死的，生怕跑一个到八路这边来！
他忽然想起早年搞建设那会儿——
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孔捷搓了搓下巴，眯眼琢磨：新中国刚立那会儿，人比现在还少，厂子比现在还破，可人家是怎么把机器开起来的？
想了老半天，总算扒拉出点干货。
他不是搞工业出身的，记不全，但关键这几招，够用了！
他转头看向张万酥：“老张，我这儿有俩主意，听不听？”
上次地雷一炸，老张就信了七八分。这回，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张万酥往前一倾身，眼神亮得发烫：“说！赶紧说！”
孔捷一抬手，点了点桌子：“咱们现在的老师傅，是不是一人顶好几道活儿？”
“对！”张万酥点头，“不光咱们厂，谁不是这样？一个人从下料、钻孔、淬火、打磨，样样都得上手！”他眨眨眼，“你问这个干啥？”
孔捷一拍桌，声音清亮：“那咱就偏不走老路！”
他盯着张万酥，一字一句：“教一个全能师傅，得小半年、大半年，甚至一年多——太慢！”
“反过来想呢？每道工序，专配一个人！只学这一样，只干这一件！”
“你算算，学会一门手艺，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上手了？”
张万酥先是一愣，接着“啪”一拍脑门：“哎哟！”
“对啊！我咋没想到！”
人是多了点，可原来动辄半年起步的培训期，硬生生缩成一眨眼！
只要枪能打、炮能响、地雷能炸，多几个工人？小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