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轮齐射，火箭炮早就露了脸：炸得鬼子阵地上直冒黑烟，反攻推进得跟推土机似的，一路顺风！
可到了那几门大块头重炮跟前，气氛又变了：
炮手们眼里全是光，但光底下压着一层紧张，手心微汗，肩膀绷着——
他们清楚得很：团长为啥亲自点名调他们来？
就为了让这些“铁山”真正吼出来！
一发150毫米高爆弹砸下去，不是炸个坑，是掀一片山头！
这玩意儿用好了，整盘棋，立刻翻盘！
阵地上的兵，心里各有小九九，
可一摸到炮，立刻变脸——规矩就是规矩，操典一条不落，动作干净利索，绝不马虎！
忙起来，时间真不等人。
眼瞅着所有炮口齐刷刷指向山顶，炮闩锁死、引信校准、炮班归位……
刚才喊号子的那个指挥员，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
“目标锁定——放！”
话音没落地，他手里的小红旗“唰”地劈下来！
旗落，就是命令！
“轰！轰！轰——！！！”
榴弹、迫击炮弹、火箭弹……一股脑儿窜出炮膛，拖着白烟、火光、尖啸，劈头盖脸砸向山坡！
近百发炮弹，在那座无名小高地同时炸开！
火光连成片，浓烟冲上天，震得脚底板发麻！
平陆勇夫仰头一看——天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点”，像一群发疯的麻雀往下扑！
他脸色刷白，腿肚子打颤，哪还有出发时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团长！让我带一营冲吧！鬼子快撑不住了！”岩强眼睛瞪得滚圆，指着山上滚滚浓烟直跺脚！
——那山头，本该是一营啃下来的骨头！
结果全让炮兵抢了风头！
再这么炸下去，等突击队上去，怕是连具囫囵尸首都难找！
孔捷却咧嘴一笑，反倒有点可惜：
他倒巴不得就这么一气儿全端了——省得战士流血！
可心里也明白：炸得再狠，总有些鬼子缩在猫耳洞、岩石缝里苟着，等突击队一露头，立马跳出来扫射、投弹、拉手榴弹同归于尽！
所以——
岩强刚张嘴，孔捷头都没偏一下，嗓门懒洋洋的，透着股笃定：
“急啥？这才刚热完身！再打三轮，把炮弹全喂饱了再说！”
“我让人连夜把山后窑洞里的存弹，一箱不剩全扛来了！”“这仗，不把炮弹全砸光，谁也不准撤下火线！”
孔捷一嗓子吼出来，岩强当场愣住——他本来是来劝团长别太莽的。
结果呢？劝没劝成，倒把自己整不会了。
更没想到的是，团长压根儿没打算收手，已经在盘算第二波、第三波炮火了！
等炮声一停，他们干啥去？
真去山上帮鬼子收尸啊？
再说了，团长这手笔也太大了点！
岩强早前溜达进过山洞，瞄了一眼堆着的炮弹——那哪是“一堆”，那是小山包！
论吨算都嫌少，得按车皮数！
要是让旅长撞见这打法，估计二话不说，直接发配到马厩喂骡子去！
可话说回来，这钱花得值！
山上那些鬼子，早被炸得魂飞魄散，连枪栓都拉不利索了！
又轰了两轮，孔捷这才挥挥手：“上！”
突击队早就攥着拳头憋了半天，岩强带头嗷一嗓子，撒腿就往山顶冲！
可刚冲上去，枪声都没听见几声。
满地都是翻飞的碎甲、掀翻的掩体，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鬼子兵——
有的被反复砸中，胳膊腿儿都不知飞哪儿去了；
侥幸活下来的，耳朵早震聋了，傻站着还朝反方向咧嘴笑，压根儿没听见人来了！
好几个鬼子，后脑勺还冲着突击队，手里攥着枪，却连扳机都不会扣了……
这会儿哪讲究什么“公平”？
战争又不是擂台赛，谁先喊停谁输！
鬼子这点残兵败将，连像样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十分钟不到，山顶就清干净了。
岩强把阵地甩给后头赶来的接防排，心里不大痛快——白跑一趟，连个活口都没捞着！
他嘟囔着，领着突击队掉头奔下一个目标去了。
他不高兴，孔捷却咧嘴直乐：
从开炮到收工，连二十分钟都不到！
照这节奏，天黑前拿下全部据点，稳得很！
“轰！轰！轰——！”
岩强刚赶到第二处阵地，耳边又是熟悉的爆响。
还是那套：先砸，再冲，不讲武德！
看着山坡上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铁疙瘩，岩强差点哭出声：“大哥，给留俩喘气的行不行？！”
结果？愿望落空。
在孔捷这儿，有炮不用，那叫傻；
能打穿的，绝不动刀；
能用弹药解决的，就不算事儿！
俞家岭附近的鬼子阵地，眨眼就扛不住了。
前面两个山头是怎么消失的？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被炮弹一层层抹平的！
看得人头皮发麻，心都凉半截！
无名高地那边，第二步兵大队队长五原秋人坐不住了。
他手底下还剩三百来号人，全是老部下，虽说刚挨了一轮狠的，伤亡不小，但底子还在。
他立马把仅剩的两个中队长铃木和赤井叫到跟前。
“你们也看见了——这么守，等于等死。”
“敌人压根儿不按套路出牌！”
“我宁可冲出去死在半道上，也不想趴在这儿当靶子，一声不吭就没了！”
他盯着两人，眼神硬得像块铁：“咱们，最后一次冲锋！”
“死，也要死在往前冲的路上！”
俩中队长早吓破了胆——另外两座山头是怎么完蛋的？全看在眼里！
谁还想干坐着等爆炸上门？
当下齐刷刷鞠躬：“哈依！这就去准备！”
他们转身回班排一说，小队长们二话不说，立刻响应。
整个高地上的鬼子，几乎同一时间下了决定：
不守了，拼了！
真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以前打一场几千人的仗，顶多摆三五门炮意思意思；
现在对面倒好，炮筒子多得数不清，主攻的还是射速贼快的迫击炮——
这不是打架，是拿炮弹当糖豆往人脑袋上扔啊！
鬼子们一合计，干脆破罐破摔：
与其被埋在坑里听响，不如豁出去冲一把！
反正……也不能比现在更惨了！山脚下，孔捷正指挥炮兵把大炮调个方向，冷不丁瞅见山上鬼子动作不对劲——
“哎？这群小鬼子在搞啥名堂？咋跟要往下扑似的？”
岩强早溜回孔捷身边了。
抢着冲上去捡现成功劳这种事，他压根懒得掺和。
直接派了个连长顶上，替他带突击队。
自己倒轻松，蹲在团长边上，翘着二郎腿看炮火开花！
这时听见孔捷嘀咕，立马抬头往山顶瞄了一眼。
心里直喊：
“小鬼子！加把劲啊！可别怂啊！
今儿我岩强专程赶过来，就等你们这波反扑呢！”
果然——
鬼子趁着我方炮火刚歇口气的空档，正偷偷摸摸往一块儿凑呢！
三五个人一小堆，分片分块，跟下饺子似的往前沿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