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略哑：“前些日子，山本亲自来报，说部队已初步成形，邀我去检阅。我看了，确实利索，当场就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立刻出发执行任务。”
“可眼下，目标还在蹦跶，活蹦乱跳地在那儿晃呢……那山本和他的小队，大概率……已经回不来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宫野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难道……目标是独立团？！”
“更准确点说——是他们的团长，孔捷。”
筱冢义男眯起眼：“宫野君，我亲眼看过他们拉练。丛林里能啃树皮过夜，雪地里能趴三天不动，翻山越岭跟走路似的。想在野外把这么一支队伍彻底摁死？难！非常难！”
“除非……不，只有一种可能成立！”
他忽然打住，没往下说。
宫野脑中“咔”一声亮了，立马接话：“他们遭伏击了？！”
“对！”筱冢义男斩钉截铁，“只有被提前设伏，才会连个信儿都没传出来！而且——”
他压低声音：“这支队伍是秘密出发的。知道时间、路线、任务的，扳手指都数得过来。可还是被堵死了……说明内鬼，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职位还不低！”
宫野一听，立刻挺直腰板：“将军！这事交给我！我亲手揪出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筱冢义男点点头，眼神严肃：“好。但记住，必须你亲自查，一步都不能假手他人。司令部里所有人，一个都不能信。”
“明白！”宫野答得干脆，“我马上从宪兵队和特务机关另调可靠人手，组成专案组，封闭调查！”
内奸这事定下，宫野又问起另一桩：“河阳县那边，现在怎么处置？要不要马上收复？”
筱冢义男没急着答，盯着地图沉默半晌，像是把晋东南几条山路、几个据点全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才开口：“宫野君，河阳，未必是块绊脚石——说不定，是个钓大鱼的饵。”
宫野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筱冢义男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圈出河阳县：“你细看——这地方，对我们重要，对他们，一样命脉攸关！”
宫野凑近一看，立刻会意：河阳卡在寿县通往山区的咽喉口，像一把锁，锁住了八路军向外伸展的腿脚。
他点头道：“没错，将军。要是河阳攥在我们手里，八路军就只能窝在山沟里转圈，根本别想往外扩！”
筱冢义男满意一笑，反问一句：“那如果——你是八路军指挥员，千辛万苦拿下河阳，你会轻易撒手吗？”
宫野想都不想，用力摇头：“绝不可能！丢掉河阳，等于把主动权拱手让人，再想夺回来，就得拿命填！”
“所以嘛……”筱冢义男指节轻敲桌面，“我们就在这儿，摆个小局，请他们好好打一场。”
宫野一愣：“小规模作战？将军准备调多少人？”
筱冢义男目光沉稳：“两个混成旅团打主攻；吉野联队、坂田联队各抽一个大队侧翼策应；河源守备大队全部压上——一万出头，够用了。”
稍停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再从太原调一个野炮大队、两个战防炮中队，分拨给两个主力旅团，专打他们的机枪阵地和土工事。”
宫野快速盘算了一下——目前晋地兵力还能腾挪，真要硬碰，确实抽得出来。
他重重一点头：“干！这机会，错过了可惜！”
他心里清楚：敌后战场最头疼的，从来不是八路军装备差、火力弱——而是他们跑得快、藏得深、扎堆散得快！打一枪换三个山头，抓不住主力，围剿就成了空转磨盘。
几个月前，上万日军扑向386旅驻地，兜了整整二十天圈子，最后连人家炊事班烧火的烟都追丢了，只能灰溜溜收兵。
这次不同。
只要他们真把河阳当命根子死守——
那好，咱们就陪他们，实打实地拼一场硬的！“上回那口气，这回必须出干净！”
“输一回？那叫热身！”
“真赢家，得笑到最后才作数！”
筱冢义男拍板定计，立马把宫野叫到跟前，两人趴在地图上扒拉：哪几支队伍能抽、哪几处防线不能动、谁调快点、谁缓一缓——全得算清楚！
紧接着，他亲自给正在赶路的吉野联队发了急电：
“慢下脚步，别急着往前冲！”
“到了河阳县城，先别打，围着就行！”
“等坂田联队一到，两头扎紧口袋，听我号令！”
这回，他要原样奉还——来一招“围城打援”，专治八路军的机动战！
筱冢这边刚把钉子钉死，386旅旅部里，旅长正捏着眉心直叹气。
战前千叮万嘱孔捷：“悠着点！别闹大！别闹大！”
结果呢？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把河阳县给端了！
旅长“啪”地一拍桌子，冲门外吼：“警卫员！快去把电讯班的人喊来！”
“是！”警卫员撒腿就跑。没两分钟，电讯班负责人带着人进了屋。
“旅长，您找？”
“现在你们班里，能独立发报的有几个？”
“报告！仨！”
旅长点点头，又问：“上次孔捷送来的那台破电台，修好了没？”
负责人挠挠头：“旅长，那家伙摔得太狠，零件都散架了。我们东拼西凑，勉强攒出一台，能用，就是……有点‘闹脾气’。”
“啥意思？能发报不？”
“放心！滴答响、字不丢，绝对不掉链子！”
旅长长舒一口气，抬手一指：“马上挑个靠谱的报务员，带上密码本和这台‘凑合能用’的电台，跟警卫连一块儿，火速出发，直奔河阳县！”
“见到孔捷，亲手交给他，让他立马回电！”
负责人心里嘀咕：又咋啦？孔团长这回又捅多大窟窿？
但嘴上没多问，立正敬礼，“啪”一个转身，人就蹽了。
旅长望着他背影，嘴角一扯，望向河阳方向，冷笑了声：
“想不缴电台就断线单干？门儿都没有！”
“你不抢，我给你送！我看你往后还往哪儿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