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才听说你今早的飞机，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啊？”
“这不是想着桐城太阳大，怕把你们给晒黑了吗？这么早，你们吃饭没有？”
熊琪拉着她胳膊，眼神幽怨。
“当然没有，你不知道我和婷婷怕赶不上，天没黑就起来往这边赶了。
还好走得早，不然现在得堵死在路上。喏，你看那边，都堵了快俩小时了，愣是没动过。”
林夏朝回家必经的马路上望了一眼，果然停着一水儿的大车小车，有的司机都跑到机场里边打牌边等了。
没办法，这些人有的是车子卡在中间，前进不了也退不出来，只能等着。
还有的是去的地方必须往这路走，就算堵车也只能在这儿白耽搁了。
“看这样子我们也走不了了，这边有什么奶茶店吗，我们过去坐着等。”
“有有有，我知道，走个五分钟就到了。”
熊琪自告奋勇地给她们带路，三个人顺着停滞不前的车流往前走，没几步果然看到了一家奶茶店。
但是，里面已经坐满了被堵在路上的司机。
无奈，她们又往前走了些距离，准备去熊琪说的那家门面很大的甜品店去。
不过还没到那家店，林夏就看见了前面拉起的警戒线，许多穿着警服的人在那里守着，还有一个凿石头的机器在那里轰隆轰隆地在作业。
“这大白天的挖路吗？”
林夏瞅着前面的一团白气，心里默默吐槽——自己不会是柯南体质吧？
那个飘在众人身后的女孩，好像感觉到了她，猛然回头，一张完全变形的脸吓得林夏大叫了一声。
“咋了？”
“她最怕这些了，我们换条路走吧。”
看清楚前面是在挖尸体之后，陆婷婷立马伸手遮住林夏的眼睛。
可原本拉着行李箱的熊琪却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前面的警察们。
林夏感觉不对，拉开陆婷婷的手，发现熊琪竟然一步步往警戒线内走去。
她一把拉住熊琪。
“不能过去！”
“松手！”
熊琪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林夏这才看清她的眸子里全是恨意。
她浑身一个激灵——被上身了？
“你现在过去会被警察拦下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现在是我朋友。”
林夏怕吓到陆婷婷，所以话说得很模糊。
现在来历不明的气附在熊琪身上，万一要是惹怒了她可就麻烦了。
“琪琪你想过去看吗？警察不会让我们过去的，我们还是找人问问怎么回事吧。”
陆婷婷以为熊琪是想过去凑热闹，毕竟这姑娘对各种稀奇古怪的事都相当好奇。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估计是觉得那个被围起来的地方的确进不去，最后一脸不情愿地和他们一起走了。
周围店子里是没地方可以坐了，最后三个人又绕回了机场。
林夏看着女孩越来越不耐烦的脸，最后说了句：“好无聊，熊琪你最喜欢看鬼故事，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对啊对啊，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好无聊～”
陆婷婷这点没变，就是胆小却爱听鬼故事。
“熊琪”点头。
“十几年前，这里还是一个小镇子，很穷，镇上的男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小孩。
后来新市长搞经济，批了个项目，说要修路。有个叫李香的13岁小姑娘，每天都和村里的小伙伴在工地上捉迷藏……”
“熊琪”的脸上交织着儿时的快乐和回忆的痛苦，撑在身体两边的手越捏越紧。
“有一天捉迷藏的时候，李香找到一个别人很难找到的地方，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房子，她就躲在那后面的草丛里……”
故事一点点进行，那个躲进草丛里的小姑娘，撞上了出来撒尿的修路工人，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扑倒在里面。
李香的小伙伴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甚至有好几次都找到这边来了，却被那个工人大声呵斥吓跑了。
小女孩们以为她回家了，就纷纷往家里走，而她，被工人死死捂住口鼻眼睁睁看着好朋友离开，发不出半点声音。
衣服被撕碎的李香，被发泄过后脑子清醒怕出事的工人堵住嘴巴，拿绳子捆了手，直接给塞进了一个被挖土机挖好的大土坑。
还活着的小李香，就这么看着自己被冰冷的水泥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封住。
“熊琪”形容口鼻被水泥塞满的感觉时，一脸狰狞。
陆婷婷被她情景再现般的讲述方式吓得紧紧拉住林夏，一边咽口水一边义愤填膺。
“这种人就该下地狱，把什么下油锅啊趟火山啊全部都受一遍，最后还要投胎成被人吃的鸡鸭鱼！让他天天被人拔毛割肉剐鳞，啃他的骨头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熊琪”看她的眼神变得平静起来，不像一开始那么阴冷。
她说那个女孩死得太惨太冤，死后还天天有车在她身上碾来碾去，害得她根本没办法投胎转世。
“这也太不是人了吧！害了人还想让李香永世不得超生？”
“心虚的人怕鬼敲门，那个人是怕自己被恶鬼缠身！”
“那那个人后来死了吗？”
“熊琪”惨然一笑，摇头。
“女孩的魂魄没办法靠近那人的家，她看着那人儿女双全，健康长寿，到现在，那个人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两个字，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甘。
“怎么会啊，我奶奶经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怎么那个人做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能过得这么好啊？
难道没有天理了吗？没有人管管的吗？”
“你说的都是电视剧里的情节，这个世界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李香在这条马路下面，看过因为喝酒喝多了撞死人的，看过因为一点小矛盾大打出手把人打死的……
甚至她还看见有人想在这里自杀！她恨，恨这些明明可以好好活着的人这么不珍惜！恨那些不把人当人的有钱！”
看着“熊琪”眼中的凶光，林夏叹了口气。
“所以她发誓要杀死这些人，所以那条马路上总是出车祸？”
“是！他们凭什么活着？他们有什么资格活着，啊？”
林夏没说话，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个恨透了世人的女孩根本听不下去。
“可是……”陆婷婷犹豫着说，“虽然我觉得李香很惨，那个害她的人也该死。但是她最后这么做，不是和那个修路工人一样了吗？”
“怎么能一样？李香什么错都没有，可她杀的人都该死啊！”
“熊琪”的情绪有些激动。
陆婷婷朝她吐了下舌头，“你先别生气嘛，只是我觉得吧，那些死的人可能真的该死，但是你想啊，那些人说不定家里有妻子儿子，那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呢？ 还有啊，李香毕竟年纪很小，又因为恨老天不公平，所以可能对所有好好活着的人都不喜欢，所以她怎么判断一个人该不该死呢？”
“那些喝酒撞死人的，不该死吗？”
“喝酒撞死人了，法院会让他赔偿。如果他死了，那被撞死的那边可能什么钱都拿不到了啊。
或者被撞死的那边，去找他的家里人要。如果喝酒的那个人本来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那不是在把他的家人往死里逼吗？
他虽然有错，可是他的妻子儿子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啊。这样一来，李香不是间接害了好多无辜的人吗？”
陆婷婷把下巴搁在林夏肩膀上，说得很认真。
“熊琪”张口想反驳，但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夏看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道：“都说冤有头在有主，李香可以找害死她的人报仇，这是应该的，但像刚才说的醉酒撞死人的事。
她如果办得到，可以让车不撞死人，救下两个家庭。如果没有办法，那至少不去干预，有一个家已经没了，再毁了一个家就应该了，你说是不是？”
“可是……”
林夏拉住她的手，“如果我是李香，会想办法让警察知道这件事，然后让那个害了她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熊琪”脸上一片茫然。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会有人管吗？”
“当然有人管了，你看刚刚被拦起来的那个地方，我走过来的时候听那些唠嗑的叔叔们隐隐约约在说，那里面的尸体好像也是好久以前的了。 你看啊，那个不也是被埋在马路下面吗，你说这多难发现啊，可偏偏不是被发现了吗？这就说明啊，坏人最后都会受到惩罚的，只是有的时候晚了一点，但绝对不会有一个坏人可以做了坏事还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哎呀，我得去上个厕所，你们等我会儿啊。”
陆婷婷从包里掏出纸巾就急忙往厕所跑。
林夏把手机放进“熊琪”手中。
“李香有很多方法可以让坏人被绳之以法，而不是永远躲在哪个角落里活得好好的。”
说完之后，她第一次看见那个女孩笑了。
只是她刚按下两个数字，就突然捂着脑袋大叫起来。
林夏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事发现场跑。
她远远看见，女孩的尸体已经被包着白布弄出来了。
周围的人在议论纷纷，都说不知道哪家的小姑娘，以前修路的时候给掉进去都没被发现。
“熊琪”的眼睛也开始发红，像是张兮今说的那种要变成厉鬼的样子。
有一个人则站在旁边念念有词。
如果还是以前的林夏，她绝对以为那个人只是在和同事说案情，但现在，她知道那人是在念往生咒。
她顾不了许多，直接冲了过去。
“等等！先别念！”
毫不意外，她还没靠近警戒线就被人拦住。
“小姑娘，这里不能进！”
林夏没办法，冲着那个念咒的二十六七的男人大喊：“叔叔，等等！她是被人害死的！”
那人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和旁边的人说了两句，就有人把她给带了过去。
“你能看见？”
林夏摇头，“但是我能感觉到。”
她把之前李香说的故事简单地给他说了。
“侯下卜，你和一个小孩儿说什么？快点弄完我们好走了。”
“等会儿，这里有情况。”
“什么情况啊？你还真相信一个小姑娘的话？喂，这里不是你这样的学生该来的，赶紧回去哈。”
那高大个一边示意侯下卜走，一边冲林夏喊到。
“她这也不像是瞎编的，万一是真的呢？”
“嘿，你小子脑袋坏掉了是不？每次让你念那东西是因为怕晦气，你还真以为这个世界上鬼了啊？快收拾东西走了！”
“真的有。”
林夏突然开口，直勾勾地盯着那人。
她没想到，这一趟李香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这个长着国字脸的男人，以及——
那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不仅有，而且他现在就在你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