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这突然而来的和善语气只让女子心生惶恐,本快平复下来的她顿时咳嗽的更厉害了,只将她的脸颊憋的通红,一双明亮的眼眸也染上几分盈盈水光。
在昏暗的车厢里,两人的距离几乎可以清晰的听到对方心跳声,呆愣一瞬后,她就急忙向后缩去,可是她的身后就是车厢壁,她又能退到哪里去?
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的男子,不觉沉了眼眸:“你就如此怕本王?”
都要打断自己双腿了,她又如何能不怕?
可男子此刻的面色太过阴沉,颜寻欢又怎么敢说出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她飞快摇头,表里不一道:
“怎么会,谁人不知王爷您最是雍容大度,我又怎么会怕您呢?”
“过来!”男子沉沉看了她一眼,只突然出声。
女子犹豫一下,可因着是自己不守信用逃跑在先,所以此刻有些心虚的颜寻欢倒也不得不听从他的话向前靠了几分。
“闭上眼。”
“啊?”颜寻欢顿时愣住,男子倒是有些不耐烦蹙起眉头。
赶在他开口前,颜寻欢就把眼睛乖乖闭上,就在她心里不安猜想男子要对她干什么的时候,只见脸颊之上突然多了几分冰凉中夹杂几分疼痛的触感。
她刚要挣扎,就被男子用手捏住下巴,低喝一声:“别动!”
闻言,她瞬间僵住了身体,有淡淡的药香味逐渐蔓延到她的鼻前,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脸上的那冰凉触感中夹杂的积分疼痛,是因为男子在给她上药。
林中多草,锋利似刀,她脸上的伤口兴许就是在夜里赶路的时候留下的,只是满腹心神都分神在其他事情上,所以倒是没让她察觉到自己脸上那些细碎的伤口。
男子仿佛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一般,抹药的动作极为轻柔,轻柔到颜寻欢感觉到除了轻微的疼痛,还有几分痒意。
她忍不住了呼吸,双手也不知不觉中渗出几分热汗,心跳加快的她,连眼眸也不自觉颤动起来。
将她这些细微表情都看在眼中的男子,心头的一直憋着的怒气,也突然都散了去,将手指上最后一点药膏给女子抹在脸上,他才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儿巾帕仔细把手擦拭干净。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男子让她把眼睛睁开的话,颜寻欢就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窥了一眼,入眼便是男子垂眸正在整理药瓶等物的宁静模样。
正在这时候,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抬眸朝她看了一眼,目光交接,一个是掩饰不及的慌乱,一个是沉着冷静。
一瞬后,女子就暗暗深吸一口气,眸色逐渐冷静下来,只弯唇朝男子道谢:“多谢王爷的药膏。”
“本王只是不想被人传出堂堂摄政王妃面容有陋罢了,谢倒是大可不必。”
原来是为了自己摄政王府的尊严,她还以为……
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颜寻欢只眼观鼻,鼻观眼的腹诽几声,这才讪笑道:“王爷您还真是心细。”
“本王不只心细,记性也挺好使的,尤其是对别人曾许诺过本王的话,记得尤为清楚。”
似笑非笑的暼了一眼女子,男子才漫不经心的开口。
“王爷,您刚才也说了,如果摄政王妃面容有碍会对您王府的声誉造成不好的影响,可若是有一个残疾的王妃,恐怕让京城百姓看笑话,您说是不是?”
对上男子阴暗不明的目光,颜寻欢面上僵了一瞬,这才垂眸缓了一口气,才讪笑的抬眸道。
“本王速来说话算数,你不守信用在先,那就不要怪本王不讲情面。”
男子的眸光有几分冷意,落在女子身上,顿时让她遍体生寒,她紧了紧手,袖中的匕首悄无声息滑落下来到掌心。
她的目光也变的严肃警惕起来,只抿了抿唇:
“王爷若执意断我双腿,那我也只能先行了断自我。”
比起双腿残疾,做个废人,她宁愿一了百了直接离开这个破地方。
男子的眼眸只轻轻落在她的膝上交相握在一起的双手上,眸光闪了闪,下一刻却又凉凉的掀起唇:
“你若敢死,本王就让外面那个丫鬟给你陪葬,你们不是主仆情深吗?正好去了地下,你们也能有个伴。”
颜寻欢:“……”
真是谢谢你的好心!
被人已经看穿一切的颜寻欢也没有在揣着匕首,直接掏出扔到小桌上,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抱起双臂挑眉看向男子:
“你向皇上请旨赐婚的时候可曾问过我的意见,对于你来说,婚事是一场和颜府的交易,那我呢?是你们交易的工具?作为工具,难道我还不能反抗一下?”
瞧见女子眼眸里嘲讽,男子的深邃的眼眸一时竟是不敢与之对视,他下意识否认:“不是。”
“不是一场交易,还是我不是你们手中的棋子?”颜寻欢目光明亮的仿若天上的辰星,只让男子一时竟不敢直视。
和她成亲,他确实有私心,可那份私心里绝对不包括把她当做自己手中的一颗棋子。
可最终他只抿了抿唇,把话题转移开:
“本王已经让叶熠放出你突生风寒,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府中养病,一会儿,叶熠会送你回去。”
颜寻欢撇了撇嘴,心下已经在琢磨怎么逃,而男子却盯着她的脸,眸色颇厉道:“这次,你若再敢逃,本王绝不轻饶,当然,你也许并没有逃跑的机会。”
没听懂他这意思的颜寻欢正好开口询问,突然眼前一阵晕眩,她急忙伸手撑在桌子上,闭了闭眼,可那股晕眩,却仿佛更加严重。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她猛地抬起头,只不可思议的看向对面端坐着的男子:“那杯茶……你下药,卑鄙!”
她怎么也没想到看着尊贵无比,气质出尘的摄政王殿下,竟也会用这种下三流的手段来给她下毒。
“你不守信用在先,本王也不过使些小手段,如何卑鄙了?”
男子气定神闲的回答,只将颜寻欢气的牙痒痒,可她再如何掐自己掌心,也难以抵挡那突然泛上来的晕眩之感。
等她被药倒在桌上,男子这才收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缓缓向前,将她松开且垂落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拿起。
白皙如玉的手掌有两道极深的血痕,看着分外触目惊心,男子不自觉皱了皱眉,只将先前的药膏再次拿出来,取了一下,给她轻柔的抹了上去。
感觉到掌心突然而来清亮,即便是在昏迷中,女子仍是舒展了眉头,这倒是让男子唇角情不自禁溢出几分笑容。
“你什么时候才能记起以前的事情?”
抹完药,男子轻轻将女子秀气的脸上的碎发撩到耳后,这才脸色温和的轻声呢喃道。
可也不过一瞬,他就又摇了摇头,嘲笑了一句:“罢了,要是想起,恐怕你又该躲着本王了。”
似乎将女子的面容要刻进眼底一般,男子的目光极为认真,半响后,才轻轻捏了捏女子秀气挺翘的鼻子,轻声哼了一句:
“你的命是本王捡回来的,那你就是本王的。曾给过你机会,你没把握住,就怪不得本王。现在你已入局,要不随本王一战而胜,享无上荣光,要不就随本王一起下无间地狱,受无尽黑暗。”
过了一会儿,他才朝外吩咐一声:“叶熠听命,本王命你护送王妃回城,若再将人弄丢,你也不用留在本王身边了。”
“属下领命。”
车厢在的叶熠恭敬拱手而道,而站在他身旁的曲秀秀却是突然开口了:“现在城门口正在严查,要想悄无声息把她带进去,恐怕不容易。”
“严查?难道是房氏?”叶熠下意识反问。
“应该不是,本姑娘的那些丐帮兄弟只说是萧王府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把全城戒严。”
消息灵通的曲秀秀眼睛发亮的看向叶熠,里面满是求夸赞的意思。
“是不是萧王府察觉到了什么?”叶熠拧着眉头出声,而车厢的男子略一沉吟才缓缓出声道:
“罢了,让青衣先进王府待一段时间吧,我们立刻启程赶往江南。”
青衣最擅长易容,让她代替颜寻欢在府里待着倒是让人更加省心。
“是,主子。”叶熠抱拳应声后,才看向一旁的曲秀秀,冷冷道:“你我已两清,你不必在跟着我。”
“这路如此宽敞,为何只能你们走,不能本姑娘走,我又不是跟着你们。”
曲秀秀仿佛铁了心要跟着他们,叶熠颇为头疼的皱了皱眉,而大步走过来的穆文只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命令护卫启程。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们才找到一家客栈,等在客栈安置下来,已是深夜。
而昏迷的的颜寻欢药效渐渐退去,努力睁开眼睛的她只看到床边模糊有一个黑影。
惊吓之下,她没有多想直接一拳头砸了过去,可到了黑影面前,就被人接住,随即听一个略带几分笑意的男子声音响在耳侧:
“本王费力把你抱上楼,你一醒来就要谋杀亲夫,是不是有点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