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那个女孩子说出钟情雇人打人的事迹,顾里斯缓缓站起来了,眼睛看向门外。
钟情正拿着水瓶经过,在经过这间病房的时候,由于病房门大开,不经意地看到了里面的顾里斯。
“阿斯?”
顾里斯知道她在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顾里斯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深深地凝视着钟情。他的眼神里,饱含着痛苦和心疼,一眼看去,竟然看不到尽头。
床上的那个女孩子睁大了眼,望着门外站着的钟情,又看看门里的顾里斯,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顾里斯缓缓走了出去,走到钟情的对面,什么都没有说,而是不顾钟情的惊诧,拉起了她的手,往自己病房里走去。
“阿斯……”
钟情不安地看着他,她怎么觉得阿斯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自打阿斯回到病房后,就变得很沉默,坐在病床上,许久都没有开口。
…………
宏天集团临时召开记者会的大型会议室里,无数台摄影机对准着台上两个鲜少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商业巨子,话筒里传来他们不断地发问声。
“杨总,请问你和钟情钟小姐是什么关系,你们真的结婚了吗?”
“杨总,对于你太太的背叛,你有何感想,你是不是很愤怒?”
“杨总,你的好兄弟与你的太太发生这种事,给你戴了一顶超级大绿帽,你会怎么对付他们呢?”
“杨总,若是你的太太回来找你,你是否还愿意理她?”
“杨总,你作为堂堂宏天集团的老板,也是个极有身份的人,有这样的太太会不会是你毕生的耻辱?”
“杨总,……”
面对一个个犀利的发问,杨昳就像没有听见似的,坐在椅中,与旁边的邱子炎说着什么。
在他没打算开口的时候,不管你问什么,你怎么问他,他都不会告诉你。
记者看杨昳不回答,又把视线投到了身旁的邱子炎身上。
“邱总,你和杨总的太太究竟是什么关系?”
“邱总,你在和钟小姐在一起的时候,知不知道她已经是杨总的太太了?”
“邱总,光美集团新戏开拍,你大胆启用新人,是不是因为钟小姐在你这儿付出了许多的努力?”
“邱总,你们的事曝光后,你还和钟小姐有来往吗?”
又来了,记者总是喜欢集中火力进攻,这对付别人可能还有效果,然而他们今天要对付的人是杨昳和邱子炎。这两位无论是心理还是智慧,都是超强的,又怎么会一开始被他们影响,由他们抓住主导权?
德高望重的娱乐公司大老板裘老爷子是这次记者见面会的主持人,在前面说了几句,大致是两位老总贵人事忙,但鉴于此事对各方都产生了不好的影响,特意抽出宝贵的时间想对之前的事情做一个说明,还望各位记者配合,且听两位老总慢慢道来。
看时候差不多了,杨昳身体前倾,扶了扶前面的话筒。
记者见状,知道时候差不多了,爆一爆的记者首先挤出来,举起话筒问:“杨总,请问你和钟小姐是什么关系?”
这个应该是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了,杨昳几乎想都没想,“没错,钟小姐正是我的太太,我们半年前曾在民政局登记过,还在教堂里举行了婚礼。”
现场霎时炸开了窝,宏天集团的杨总与钟情结婚的事情早就被炒得沸沸扬扬,媒体上也出示了许多的证据。但毕竟没有得到当事人的亲口承认,这事是真是假还未可知,现在杨昳亲口承认了,真相如何大家心里也都明了。
“那杨总,对于你的太太最近爆出的一系列的绯闻,你有何感想?”
“这纯粹是无中生有。我太太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和她的关系非常好,我很爱我的太太,我的太太也很爱我。我不希望再有这种荒谬可笑的事情来中伤她,还伤害我们夫妻间的感情。当然,我和她的感情,也不是这样就能伤害得了的。”杨昳的口气很硬,深具一个大公司的领导人之风。
“但是杨总,之前的报导都说,你的太太和邱总有染,而且还与你的好兄弟有一腿,不知这事你又作何解释?”
这是水果篮报社的,这家记者向来以犀利毒舌著称,问出来的话也是难听无比。
杨昳皱了皱眉,指着问话的那个小记者道:“你是哪家报社的?啊?还想不想干了?小心我告你们报社诽谤!”
那个记者胆子再大,被他这么吼几句,气焰也小了不少。正好这时候有别的记者发问,才让杨昳移开了鄙视他的眼睛。
他知道那些记者要问什么问题,也不用他们问,杨昳拿起话筒,径自道:“我杨昳,在这里声名,我的太太绝对是一个自律自爱、温柔贤惠的好妻子。她不是什么拜金女,也不想当什么明星,事实上,她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至名归的宅女。她是一个大家闺秀,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却为我烧饭、洗衣,我工作忙她也没有埋怨过一句。闲暇之余,她会浇浇花种种草,做做刺绣写写字,还有弹弹琴下下棋。她志趣高雅,连朋友都没有几个,相处得最多的也就是我,还有我那位好兄弟。对了,这位邱总也是她的好朋友。”
“你的太太出演光美集团的年度大戏,「时空缔造者」是偶然吗?她之前曾和你提过她想要出演这部片子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了,我太太……”
“这个问题还是我来回答最合适。”邱子炎把杨昳按回座位上,自己拿起话筒,冷着脸道:“我和杨总的太太只是好朋友,见面并不多,直到最近才相处得多了些。在相处过程中,我就觉得杨太太是一位很有古典美的女人,而且她很有才气。尤其是她会弹琴,会刺绣,会下棋,还会写一手好书法,对于这样全方位的才女,无疑让我很吃惊,也印象深刻。我欣赏她的才气,正好这个时候光美要筹拍一部年度大戏,剧中的女主角是个很出彩的人物。”
“我思来想去,将娱乐圈许多女星的资料都拿来看过,但都与我心里的宇文锦柔有出入。直到有一天,我听见杨太太弹琴。那个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杨太太是唯一能够塑造好宇文锦柔这个角色的人。”
“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是杨太太千方百计才得到了这个角色,事实上,倒是我死缠烂打,追在她后面要她接下这个角色了。众位可能还不知道,杨太太是一个非常羞涩的人,我以前去拜访杨总,她可是连话都不肯和我多说几句的。她不似时下那些女孩子,所以你们那些什么放荡水性杨花的词,放在她身上那可真是看得起她了,你就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憋不出来~~”
现场发出了一片哄笑声,大家也都觉得邱子炎的话说得也很有趣。这样的打趣,可比单纯的为钟情辩驳有力度多了。而且也因为邱子炎这几句话,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息也好了不少。
他早与杨昳商量好了,今日在记者见面会上,打算一个扮演黑脸,一个扮演白脸,互相配合,见机行事。
“邱总,照你这么说,那传言你送杨太太豪宅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他可解释不了了吧?
“豪宅?什么豪宅?”
“怎么,邱总没有送杨太太豪宅吗?”
邱子炎呵呵地笑了,笑得很无奈,“你们错了,我自始至终就没有送杨太太什么豪宅。如果非要在这件事上拉上什么关系的话,那我只能说,杨太太曾住过我一个朋友的小公寓。小公寓真的就只是一座小公寓,很小,与豪宅扯不上一丁点的关系。而且,杨太太坚持要付我房租,这些就是她当日租下这间公寓写给我的欠条——”
说着,邱子炎就将那些欠条出示了出来,在来之前,他就知道这些东西会有用的。
记者们纷纷将摄影机对准了邱子炎出示的那些欠条之上,咔嚓咔嚓地拍着照,这一点的确是很有效的证明。
事情似乎已经脱离他们的预料了,看来这件事情中间大有隐情,许多敏感的记者,已经预感到这里面会有大新闻。一个个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都在等着他们爆出更多的内幕。
“杨总,你和你太太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让你太太到别人那里租房子呢?”一个记者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个嘛……”杨昳想了想,随即笑道:“不瞒众位说,前一段时间我把我太太的一幅字给卖掉了,事先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所以她很不高兴。于是,就跟我赌气,搬到了外面去。我不放心她。因为众位可能不知道,我的太太之前一直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住在深山老林里,可以说对这个世界都还很陌生。放她一个人在外面,我真的很担心,怕她会迷路,会饿肚子,怕她即使想回来了,连家都找不回来……”
记者朋友们瞪大了眼眶,大概是不相信现在还有这样的人,连回家的路都不认识,她还是个小孩子吗?就算是小孩子,回家的路也会认得。记者们半信半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杨昳在说起自己太太时那种宠溺幸福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他的太太。
“但是我也知道,我头一次离家出走,除了生我的气,也是想趁机过过瘾。她刚离家出走,我就去带她回来,她肯定不肯。于是,我就找了我生意场上的好朋友,邱总来帮忙。邱总听说了我的情况后,把我太太带到了他一处友人的小公寓,让她过段清静的日子。”
“哎~~只是我没有想到~~”杨昳适时停了下来,果然引起了记者们的兴趣。
“没想到?杨总是没想到邱总会和你的太太背着你,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一个记者猜测道。
杨昳摇摇头,也没和那个记者计较,径自道:“我没想到,我这位好朋友居然瞒着我,让我的太太去拍什么戏。我向来不喜欢我的太太是圈中人,因为圈中人的生活不得安宁,我不想让媒体打扰我们夫妻平静幸福的生活。可这个小子,拿人情‘要挟’我太太,让我太太帮她。我太太心软,经不住他左求右求,再加上这位邱总是出了名的厚脸皮,我太太哪里是他的对手,结果就被他忽悠进了剧组。各位说说,我该怎么惩罚邱总呢?”
杨昳不由也转换成了白脸,现场的气氛是越发的轻松了。他们两位亲自出马,应付这种事情可以说是手到擒来。更何况,钟情与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做过,别人说什么她都不怕。
邱子炎做出一脸苦苦相,站起身,一再向杨昳赔礼。
“这件事的确是我愧对杨兄,若不是我硬要杨太太出演这部电视剧,今天也不会给她惹上这等风波和麻烦了。连累杨太太遭人嫉恨和中伤,被人摸黑,确实是我的不是。我虽然尽力按照杨太太的意思,不让她参加什么活动,也不让她在公开场合露面。钟小姐也极为低调,不想因为拍了一部戏就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没想到,她还是被卷进了是非之中。”
说着,邱子炎又面向媒体,“各位朋友,邱某人在商场上也打拼了多年,为了利益,也断了许多人的财路,但商场如战场,胜败都是常事,一切靠能力说事,所以邱某人从没觉得对不住谁。”
“然而这一次,我对杨总和杨太太却深感愧疚,因为我的关系,让杨太太蒙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和伤害,还让她被所有人唾沫。我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在背后散播这些谣言。我只能说,我与杨总杨太太都是好朋友,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离间我们的友情。杨太太是一个自重的好女人,比这世上许多女人都要好,都要善良,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冲着我来,冲着杨总来,不要再把所有的脏水泼在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
这席话后,现场安静了几秒钟。
终于,有一个记者站了出来,望着邱子炎问:“就算邱总说的是真的,那么第三绯闻男主角又怎么解释呢?这位第三绯闻男主角,也就是顾少爷,可是为了钟小姐与自己的女友分手,还把他的女友给逼疯了~~”
“你这是听谁说的?”
“是……”
“谁告诉你我太太和我兄弟有来往,又是谁告诉你我兄弟和他的未婚妻分手是与我太太有关?最后,你怎么知道我那位兄弟的未婚妻疯了的?你亲眼看到了,我都不清楚的事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杨昳一声比一声冷肃,直把那个记者逼得说不出话来。
“我兄弟和我太太的事情,我再清楚不过。我与我太太成亲不久,我兄弟就回国了,我兄弟是一个很懒的人,当然他更不会下厨。还好有我太太在,许多人都知道,我太太会烧一手的好饭菜,恰巧我那位兄弟又是一个十分喜欢吃的人。所以,他这位十足十的网虫,也因为我太太那一手的好手艺,而和我太太相处得很好。他叫我太太嫂子,并且由衷地把我太太当成他的嫂子,像尊敬我这个哥哥一样尊敬她。这也就是为什么上次剧组发生了事故,我兄弟会冲出来护住我的太太。因为我的弟弟知道,我很爱我的太太,我不能没有她。而他,要是以后都不能吃到我太太亲手烧制的好菜糕点,他会馋死的……”
这当然不全是真的,记者们也听出来了,他这是在说笑呢。但他却因此透露出了真正的讯息,兄弟救他尊敬的嫂子,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有些陌生人在见到别人有危险的时候都会出手相助,更何况他们是弟嫂的关系,当然与别人不同,那救她受伤又有何关系?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那位兄弟和他未婚妻的事,他的未婚妻真的是因为钟情的关系而发疯的吗?
“至于你们关心的我兄弟和他未婚妻的事,这就更加简单了。我那位兄弟和他未婚妻分手绝对跟我太太没有关系,是他们自己的感情出了问题,现在年轻人分分合合是常事,并没有多么复杂的理由。而我那位兄弟的未婚妻,也并没有疯。就在昨天上午,她还约我共度午餐,这件事你们尽可以去查,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记者群中炸开窝了,摄影机拍得更加地猛烈了,一个几乎是不可攻破的丑闻,就这样被他们轻而易举地一一否认了。而且他们的证据和理由又是那么的充足,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莫非钟情真的是无辜的,因为被人陷害和中伤,才背负了这样的骂名?
“那么杨总,你太太在事情发生后,为什么不出面和媒体解释呢?就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她也没有出面,反倒是你们俩人出面了。我们可以解释为,是因为你们不想你太太有事,在存心为她开脱吗?”
“开脱?我们为什么要帮她开脱?还是你以为,有哪个男人的心胸这么广阔,可以同时站在一起,为他们自己的女人开脱?如果邱总要真是像你们说的那样,与我的太太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今天也不会站在这个地方,承认他与我太太没有这种关系了。若是你们,你们能不能做到?”
邱子炎是一个有身份的人,是不可能为了这种事出面的。杨昳还说得过去,因为这件事的当事人是他的太太,他不能置身事外。可邱子炎就不一样了,他完全可以不过问的,就是因为将无辜的钟情牵扯了进来,让他觉得很抱歉,所以这才愿意违背以往的习惯决定站出来,帮她解释清楚。
他这么做,不应该得到任何人的质疑。
“再说了,我太太本就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为何要为她开脱?你们说我太太是拜金女,渴望金钱,渴望出人头地。可你们有谁见过她在窜红之后,就积极地参加什么商业活动,来填满她的荷包?还是不停地上节目,为此满足她的虚荣心?你们又何曾看见过,她待人有不真诚,一切拿钱说事的地方?”
这每一个问题,大家都回答不上来。这不只是因为钟情曝光得太少,他们对她知道得太过有限,也是因为和钟情有过对手戏的导演和两位大明星,都为她说好话,即使是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他们都还是没有落井下石,而是坚定地支持了她的人格。
“反之,我太太自从出演邱总公司的新戏后,处事极为低调。除了在剧组拍戏,就呆在她的那间小公寓里,浇花弄草,与往常一样,过着她自己清闲的生活。我不知道是谁要中伤我太太这样一个无害与世无争的人,我只能说,如果连我太太这样的人她都能伤害,那么这个人真的很不可原谅。”
这句话杨昳就像是对待特定的某个人说的,记者们听不出来,有一个人却听得出来。
“打人事件就更加的荒谬,我太太向来信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即使在这个时候她都不出来为自己辩解一句,大家认为她会为了这事而雇人打人吗?”
他还是没有将那个知情人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他始终无法做到,他也清楚如果被大众知道了她的事情,那么她已经不仅仅是被人唾弃这么简单了。她以后的生活,也将彻底改变。
只是他的这一番苦心,她会明白吗?
记者会开到这里也算是结束了,有两位当事人毫无漏洞的说辞,还有两人提出的许多证据,钟情这段绯闻乃至演化出的打人事件,也算是不攻高破了。
当然,这其中,邱子炎旗下的那些报社也是功不可没,杨昳也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从中斡旋,让舆论尽快的恢复清明,也让钟情早日从这潭污水中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