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月发烧烧了整晚。
期间她断断续续地说胡话,好像陷入了某个可怕梦魇,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眉头紧紧拢着。
额上倏尔多了股凉意,她下意识伸手抓住,贪恋着这股凉。
望着自己被她抓住的手,楚烈的浓眉就不曾舒展过。
他站了会,才又慢慢坐下来,任由她抓着手,低眸看她,半张脸笼在一片阴影中,眸底晃动的情绪也跟着徘徊在明灭之间。
“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不要抓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是郭嵛君的女儿,我从来不会做过令她蒙羞的事!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妈,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可是……你在哪?”
“楚烈你个王八蛋!我恨你……我恨你!都说了不是我,你为什么就不信?”
楚烈抿着唇,舌尖紧紧抵着牙,眼眸愈发幽暗,睨向她时又像隔着一条遥远星河,他看不清的永远是他不想看清的。
“妈……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濮月哭得像个孩子,抓着他的手搂进怀里,蜷缩着身子紧紧靠着他,像在寻求一丝安慰。
楚烈眯了眯眼眸,犹豫了下还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背。
“好,回家。”他说。
星夜无光,他抚着怀里的女孩,一遍遍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他的话仿佛起了作用,濮月将湿漉漉的脸颊埋进他掌心,渐渐安静下来。
小核桃推门进来时,就看到少爷侧卧在床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被濮月搂在怀里,望着她的目光温柔又平和。
小核桃震惊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出去,随手关门,一气呵成。
“怎么了?”
夏婆婆也不放心濮月,夜里起来准备瞧瞧,才过来就看到小核桃正瞪圆了眼睛站在门口。
“婆婆!婆婆!”
小核桃赶紧过去,挽着她的胳膊就往楼下走。
“我跟您说哦,我刚刚有看到……”
楚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濮月还在睡。
小白等在外面,他迎上前,汇报道:“杨万醒了,警方准备录口供,可他并不配合。”
楚烈侧过头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收回视线径直往楼下走,“去看看。”
方萧坐在车内,待楚烈跟小白坐进来后,立即发动车子。
车上,方萧道:“老板,我已经查过了,那房子的租户是转了好几手的,登记的信息都是假的。小区保安那边我也问过了,倒是有个男人出现过几次。哦对了,他的左脚有点坡。”
坐在副驾的小白好像想到了什么,侧头去看楚烈。
天边一片灰白色,楚烈的视线朝向车窗外下颚线优越,白晳的脸颊泛着冷色光泽,睫毛不算太长却很密,敛着眼眸深处的意味不明。
他缓缓开口:“王年朝在哪?”
方萧:“他不就在……”他也冷不丁反应过来,“卧槽!所以他不会是藏在那,然后被杨万给发现了吧?可杨万是怎么找到的呢?再说他找他干嘛呀?濮月小姐姐又为什么会去那?”
小白沉吟着:“总觉得,我们漏掉了一环。”
方萧郑重点头:“还是相当重要的一环!想要知道的话,就得等濮小姐醒过来去问她了。”
医院,VIP病房。
“我又没犯罪,凭什么要像审犯人一样审我?搞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抓人是你们的责任,抓不到就是你们失职!在这里看着我有屁用啊?赶紧去抓他们啊!”
“出去出去,别妨碍我休息!”
两名警察又被赶了出来,彼此对视,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多了难搞的,没见过这么难搞又混的。
病房内,杨百枝跟妈妈还在劝他,“万万,你不要生气啊,这样会影响康复的~”
“你们也出去!出去啊!”
“好好好,我们这就出去……”
杨百枝扶着妈妈离开后,杨万便焦躁的在病房内走来走去。
怎么会?
他怎么会杀人呢?
这不可能!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可是……
门又开了,杨万恼得头也不回就吼:“滚!都滚出去!”
突然,衣领一紧,整个人猛地被拽倒——
杨万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出去!”
小白按着他,容不得他反抗,表情冷漠寡淡。
站在身后的人,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长腿叠搭在一起,抬眸漆黑双眸,视线锁住他。
“说吧,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声音,杨万的五官都跟着扭曲到一处,咬牙恨声道:“别以为上次的事就这么算了,你要是再不走,我真的会报警!”
“行啊。”楚烈扬扬眉,“正好把你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批发城的事好好交待一下。”
“你——”
果然,杨万脸色变了。
楚烈敛了眸光,嘴角一侧习惯性上扬,“舅舅,你要知道,除了我,没人有这个能力帮你。”
“我呸!”
这话换别人说,杨万或许会信,可楚烈的话,给自己上坟还差不多!
“不愿意?”楚烈点头:“那好,有困难找警察,你自己留着跟他们交待吧。”
他示意小白放开他,起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
杨万纠结得扯了扯头发,摘下金丝眼镜丢到桌上,烦躁的在屋子里转了两个来回。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就会这样!”
楚烈回头看他一眼,重新又走回去坐下,“机会,我只给一次,要不要抓住就看你了。”
杨万警惕看他,“我为什么要信你?”
“呵,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
杨万是真的没了主心骨,整个人慌得厉害,也顾不及这会坐对面的是谁了,断断续续说:“我其实是跟踪濮芸才找到了那个地方……”
濮芸?
楚烈半眯着黑眸,不动声色。
“可不知道哪个混蛋,敲了我一棍子,再之后我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他说着就摸了摸脑袋,上面还缠着绷带。
楚烈去看小白,后者点头。
的确跟他从医生那边了解到的情况一致,受到外力撞击产生轻微脑震荡,出现间隙性失忆,但不算严重不需要药物干涉。
楚烈盯着他,缓缓出声:“还见过别人吗?”
“谁?”
杨万呆呆看他,一时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楚烈阖下眼眸,收回视线,“没什么。”
杨万烦躁不安地原地转了几圈,看向楚烈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才鼓足勇气,“我……我好像……好像杀了人……”
楚烈一滞,眯起眼看他。
他太了解杨万了,他是混蛋无疑,但那不代表他有那个胆子杀人。
楚烈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杨万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要报警是不是?我就知道不应该信你这个小混蛋!你——”
楚烈皱下眉,不过就是抬手甩了下,人就被甩出老远。
杨万爬起来再想冲过去,小白已经将他按到了墙上,杨万脸颊贴着墙,气到大叫:“你个小人!伪君子!我要是出点事,我妈和我姐都不会放过你的!!”
楚烈鄙夷地瞥他一眼,一把年纪了还没断奶,不算计他算计谁?
他继续拔电话,那端很快接通。
“阿卫,我是楚烈,有点事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