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就看得人有点尴尬了。
他们一方面的确认为宋予馨挺不幸的，可要论惨，能惨得过濮月吗？
大好年华，傲人家世，还有一位足以令她自豪的母亲……
这一切，都在三年前的那天终止了。
她成了杀人犯。
几人去看濮月，尤其是楚帆，更是恨不得把她拽到楼上去，干脆眼不见为净。
其实他们跟宋家做邻居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他那时在外住校，很少会回家，对宋家姐妹接触得也不多，自然谈不上好感。
濮月抬眸看两人，楚烈刚好抬头，视线迎上她。
目光相撞的那一瞬，对方黑漆漆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没看清，更不想看清。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警局。”她说。
“不要！”
反对的竟是宋予馨。
楚烈低头看她，缓缓问：“为什么？”
“阿烈，不要去警局好不好？兰晴还小，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妹妹……而且，我们现在也都团聚了，我也还活着，我们就不要再去追究了好不好？”
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急切地恳求。
楚烈的眉一点点拢紧。
这的确会是阿馨的选择。
她永远都是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会伤害身边的人，尤其是至亲。
“阿烈…我、我不想被那么多人关注……他们让我恐惧，我再也不想回忆这三年发生的一切，回答他们的每一个问题，告诉他们我是怎样被铁链锁着的，我每天都生不如死，我有多崩溃，最后又为什么没选择自杀……不，我不要！阿烈，我死都不要！”
宋予馨的情绪极其不稳定。
楚烈抿下薄唇，身子僵立半晌，才慢慢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抚道：“有我在，他们不会找到你的。”
濮月蓦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他。
楚烈垂眸，说了句：“我先送她回房。”
然后便揽着宋予馨一块上楼，期间还能听到她不安的声音：“阿烈，你答应我了，就不会报警的对不对？”
“……”
“阿烈，我的房间……还在吗？”
“在，一直都在。”
“有、有别人住过吗？”
“……从来没有。”
她笑了：“阿烈，你真好。”
濮月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两人，这才缓缓低下头。
“唉！”
叹气的是楚帆，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忍不住啐道：“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可再不满又能怎样？
他不是当事人，没办法替他们任何人做决定，总不能……总不能拿刀架在二哥脖子上吧！
方萧看这架势赶紧打圆场：“老板一定有他的考量，濮小姐，你别见怪啊，我想老板心里肯定有主意了！你放心，他是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话说得……连方萧自己都觉得挺没底气的。
什么叫不受委屈啊？
刚才那场景算吗？
谁都知道老板前阵子对濮月有多上心，现在可好，半路死而复生个前女友，还是“至死不渝的初恋”那种！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偏偏关系对立，他站哪头都不是最佳选择。
郭放直截了当，“濮小姐，这是你自己的事，不用听任何人的！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方萧：“……”
好吧，有被内涵到。
濮月声音低低的，“嗯，我知道。”
当楚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天蒙蒙亮，方萧等人都离开了。
他拉开冰箱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大半瓶，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遏制心头那股躁意。
“为什么答应她？”
客厅内骤然出来的声音，令他的动作滞了下。
回过头，看到盘腿坐在沙发上的人，楚烈有过一瞬沉默。
“这三年来对她来说是噩梦，那我呢？”
“她不想被人关注，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我呢？”
“我坐了三年牢，我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一句‘兰晴还小’，就想我息事宁人？”
濮月一连几个问题，说到最后声音带出一丝轻颤。
楚烈来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沙发两端，微阖的眸不经意间泄露一丝心疼，“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她昂头望着他，因为过于气愤，脸颊微微泛红，胸口也跟着剧烈起伏。
“什么样的交待？也送宋兰晴进去坐几年牢？还是说，为了你的心中至爱，想用钱把我打发了？”
她笑着，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
“楚烈，你还搞不清楚吗？你我一直都是对立面，不管我有没有杀人，不管宋予馨是否还活着！”
他的拳头紧了紧，喉咙上下滑动，克制住想扯过她的冲动。
“我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
“皆大欢喜吗？”濮月用力咬了咬唇，不想眼泪泄漏她的懦弱。她别开脸，抬手推开他站了起来，“不可能的。”
她背对他，一字一句：“我要宋兰晴坐牢！我要宋予馨诏告天下，她没死，而我是冤枉的！我要我妈妈知道，她的女儿，不是个杀人犯！！”
望着她决绝的身影，楚烈站在原地，身形掩在一片黑暗之中。
“唉，她妈妈是她过不去的坎儿。”
夏婆婆这时从楼上下来，来到他身边，无奈道：“这孩子是很苦，就算她现在告诉全世界，她没有杀人，可是你我都知道，在充满恶意的人看来，她这辈子都别想摘掉这顶帽子。”
楚烈沉声：“我不想旧事重提，不是为了阿馨。”
“我知道。”夏婆婆慈爱地看着他：“可是少爷啊，濮小姐的性子你很清楚，凡是她坚持的东西没人可以动摇。”
他的下颚紧绷，眼神晦涩暗沉。
许久，他说：“阿馨这阵子就拜托婆婆了。”
“嗯，你放心吧。”
夏婆婆还想再问什么，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摇头叹息着上了楼，喃喃道：“少爷大了啊，有自己的想法了~”
濮月跑出别墅，站在外面竭力控制住情绪。
“濮小姐。”
身后，是郭放。
“找到了。”
濮月冷静下来，“带我去。”
“嗯。”
郭放走在前，濮月跟上他。
两人穿过花园去后院，中途刚好碰到小杨。
天微明，他还在巡夜。
他愣了愣，看看两人眨巴下眼睛，又选择性眼瞎，摸索着朝前走：“最近这视力是怎么了？我不会青光眼吧？不对啊，我年纪轻轻不能够啊？”
濮月抿抿唇，眸眼弯了弯。
这宅子里的人，其实都挺可爱。
除了某人。
“濮小姐，走吧。”
郭放带着她继续前行，直奔花房。
门外是小白。
濮月刚要开口，小白竟转身让开：“我在这守着。”
“……”
濮月感动地朝他点下头，推开门进去了。
郭放原本想跟上，犹豫着又停下，可还是担心地问：“会不会有危险？”
小白淡声：“你该担心的是宋兰晴吧。”